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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府院布罗,真伪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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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旭日高悬。

镇国将军府朱漆大门如常敞开,仆役各司其职,扫地洒水,看着与往日并无两样。

可只有沈清辞心里清楚——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罩在了这座宅院之上。

她与墨影趁着晨雾未散,从后墙隐秘缺口潜回清辞院时,天已微亮。墨影失血过多,脸色白得像一张薄纸,左臂与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再晚半个时辰,便有发热昏厥之危。

不敢去府里寻常医室。

萧景渊安插在外院的眼线,极有可能盯着出入医室的每一个人,一旦看见墨影带伤,立刻就会疑心昨夜之事。

沈清辞关好窗闩,放下厚重的素色纱帘,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药箱。那是柳氏早年陪嫁时,悄悄留给她的应急药具,里面有上好的金疮药、止血棉与烈酒,连府中管家都不知晓。

“忍着些。”

沈清辞声音放得很轻,倒出烈酒,细细擦拭墨影皮肉翻卷的伤口。烈酒灼痛血肉,墨影脊背猛地绷紧,指节死死攥住床沿,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有细密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滑落。

“小姐,我无妨。”墨影喘着气,“昨夜槐林那批埋伏,还有那个戴乌玉面具的人……此事,要不要禀报将军与夫人?”

沈清辞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何尝没有犹豫。

父亲沈毅手握兵权,性情刚正,可也正因为光明磊落,最忌惮与来路不明的隐秘势力勾连。若是他知道,女儿昨夜不但夜闯死牢、私赴荒郊,还收下一个不知敌友的神秘人递来的符牌与官员密单,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坚决不许她再与之有任何牵扯。

但现在,时间太紧迫。

距离太极殿会审,只剩整整两日。

萧景渊在朝堂经营多年,党羽盘根错节,沈家明面上能调动的力量,早已被死死盯住。

“先不急。”沈清辞把干净布条一圈圈仔细缠在墨影肩头与手臂,“铁匣、宸鱼符、那卷火漆密纸,我先藏好。等我们亲自验过这份名单是真是假,再决定要不要全盘告知父母。”

包扎完毕,她起身走到墙角一架多宝阁前。

阁上摆满玉石摆件与书卷,其中一尊不起眼的青釉老瓷瓶,瓶底有一个可拆卸的暗座。那是前世她在绝境之中才偶然知晓的藏物之处,连沈毅与柳氏都未曾留意。

她小心取出那只用油布层层裹紧的铁匣,又把银质宸鱼符、还未拆开封印的火漆密纸,一并放入暗座,再将瓷瓶轻轻归位,看不出半分异样。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窗外传来小丫鬟青禾压得极低的声音:

“小姐,不好了,外门来了不少‘访客’。说是几位大人带着家眷,特地来给您补贺昨日及笄之喜,可看那架势,更像是……守在门口不走了。”

沈清辞眸光一沉。

来了。

面具男子昨夜那句提醒应验了——萧景渊已经下令,把将军府,变成一座被监视的牢笼。

她缓步走到窗边,轻轻撩开一道帘缝向外望去。

只见府门前的街上,看似停着几辆寻常的青绸马车,马车旁立着不少身着便服的汉子,看似是各家府里的随从,实则站姿紧绷,目光不停扫视着将军府所有出入口,连后巷与侧门,都有人来回游荡。

明面上,是前来贺及笄;暗地里,就是封控。

他们不敢直接带兵围府,那样等于明目张胆与镇国将军撕破脸,会落人口实。于是便用这种“拜访”的由头,把所有通路全部卡死。从今往后,没有正当理由,沈家任何人,都很难再独自踏出府门半步;外面的消息,也很难悄悄送进来。

“不止外面。”墨影靠着床柱,眉头紧锁,“我方才回来时留意到,院里新来了两个洒洒扫的仆妇,脚步沉稳,掌心有握刀留下的厚茧,绝不是寻常做粗活的下人——萧景渊已经把手,伸进府里来了。”

内有细作,外有监视。

这便是萧景渊给沈家的“礼遇”。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却没有慌乱。

她早料到三皇子会有这一手。前世会审之前,萧景渊就是用类似的法子,困住了沈家所有可以在外奔走的人手,等到开庭那日,沈家无援,证据被毁,只能任人宰割。

“既然他要‘贺喜’,那我们便‘收下’这份心意。”沈清辞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墨影,你身上有伤,不宜再露面。你就留在这间屋子,装作体虚嗜睡,不要和任何人照面。我来应付外面。”

她重新换上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略施薄粉,将昨夜奔波留下的疲惫与伤痕尽数掩去,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刚刚行过及笄之礼、端庄娴静的将军嫡女。

走出清辞院,一路去往前厅。

途经花园回廊之时,她不动声色,仔细留意沿途仆役、婆子、园丁。果然,有好几张面孔,她从前从未在府中见过,行事低调,眼神却总在偷偷打探院落路径与各处门户。

萧景渊,果然够狠。

前厅之内,沈毅面色凝重,柳氏强撑着温和的神色,正陪着三位“前来道贺”的朝廷官员与他们的家眷闲谈。

这三人,一个是吏部员外郎,一个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还有一位,是刑部主事。

恰恰,就是三皇子一派最常用来发声的几个人。

哪里是来贺及笄,分明就是来探虚实,顺便言语敲打。

看见沈清辞走入,那刑部主事立刻笑着起身,拱手道:

“沈小姐昨日及笄,场面盛大,只可惜我等昨日有事耽搁,今日特地备了薄礼前来补贺。听闻昨日礼上,似乎发生了一些不快之事?京中已经有不少流言,不知是否属实?”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就是想从她口中,套出她手里是否真握着能指向三皇子的证据。

沈清辞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一抹浅淡怅然,微微垂眸,声音温和,却滴水不漏:

“不过是礼器不慎失手摔碎,引得一场虚惊,不知怎的,竟传出许多闲话。不过是些市井传闻,当不得真。”

“原来如此。”那员外郎抚着胡须,似笑非笑,“只是还有传闻,说当年北疆军粮旧案,又要重查?沈将军久经沙场,可千万不要被一些无根流言,搅乱了心神啊。”

这是警告。

在明明白白告诉沈家:不要去碰周启那桩案子,不要试图翻旧账,否则,后果自负。

沈毅正要开口,沈清辞却轻轻上前半步,浅浅一福:

“大人多虑了。军国大案,自有圣上与诸位大人定夺,我们将门女儿,只知守礼持家,哪里敢妄议刑狱旧事。”

她姿态谦卑,语气平和,看不出半分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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