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浮起一丝黯然的神情,安乐县主见了竟莫名惆怅,便不再追问,将话题引开,又闲话了些旁的,带着侍女到耳房歇息去了。
望着那抹隽秀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徐青棠悄悄凑近了无咎,疑惑道:“县主问这些作甚?”
无咎面露不解:“我哪里知道。从前那些事,她或许觉得稀奇吧。”
徐青棠还想再问,见无咎似是郁郁,想来被县主一番话勾起了往日伤心事。她轻叹一声,不再言语。
无咎许久都一动不动,广袖下的手微微蜷起。
打探她过去的事……
倘若安乐县主并非闲来拿她解闷,那么她背后指使之人,十有八九便是广陵王了。
无咎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广陵王没有忘记她,暗戳戳打探这些,想来是怀疑她与他失踪的阿妹有所关联。
既然如此,他一定会再来找她的。
无咎稍稍安心,守在灵前静静地等着。不过广陵王并没有出现,倒是安乐县主越发跟她熟络起来。
有一日从庭中路过,遇到安乐县主在檐下。她手里拿着一个斑驳褪色的布老虎,见到无咎便将人唤住。
“七娘,你看看——”
安乐县主将布老虎递到无咎面前,道:“这是整理外祖母旧物时发现的,母亲说是冯翊公幼时心爱之物。昨日广陵王来时也瞧见了,说他府中原本也有一只,从前他小妹很喜欢,后来不知怎的丢了,想让我把这只送他。我正要去问问冯翊公。”
广陵王又曾来过?
无咎略略吃惊,目光落在那布老虎上。那玩偶确实很旧了,布料磨损,一只眼睛的线头也有些松脱,看起来憨态可掬。
平白无故的,广陵王怎会提起他的小妹……
无咎伸出手,指尖要碰到那布老虎时,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她移开视线,似是有几分局促:“既是冯翊公旧物,还是物归原主为上。”
“我也这么想,”安乐县主看了她一眼,道,“说起来,我看这布老虎的模样,不像是江南的针线风格。七娘早年在洛阳,可曾玩过类似的东西?”
无咎怔了怔,仿佛回想了一阵,含糊道:“小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
“哦?”安乐县主没有再追问,话锋一转,道,“广陵王这几日精神不济,说是夜夜梦魇,总梦见外祖母,还有他那个印象模糊的小妹。他说他小妹耳垂生得极好,圆润饱满,和他一模一样。”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无咎的耳朵上。
耳垂圆润,轮廓优美。
安乐县主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咦”了一声,凑近了些,惊讶道:“七娘,你这耳垂真好看,竟与广陵王有几分相似,都是这般福气的样子。”
“县主说笑了……”无咎的脸颊登时火烧火燎起来。她羞赧地低下头,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进宽大的丧服里去。
安乐县主轻轻勾了勾唇,温和道:“你怎么还害羞了?这有什么,人有相似嘛。”她又闲话了几句,便拿着布老虎去找徐长安了。
无咎一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抬手,冰凉的指尖触到圆润的轮廓,此刻灼热得发烫。
广陵王这是何意?难道真的像穆维桢所说,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细细思索,又难以辨明。
灵前的日子依旧漫长而枯燥,安乐县主态度亲切,却不再提及那些敏感的话题。守灵的间歇,她有时会唤无咎到她的住处坐坐,有时会说一些宫中府中的趣闻轶事,偶尔则会暗中转达广陵王的关怀。
无咎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和柔弱,在县主面前做出恰当的反应,心中渐渐地有了底气。
广陵王,一定会来见她的。
只不过她所了解的广陵王,还是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子。曾经往来匆匆的数面之缘,也难以读懂这人的心思。
对于这位她要利用的郡王,她所知甚少。
廊外庭院里,几株杏花正开得密密匝匝,泛着浅浅的珠光,在料峭春寒中更显清艳。
无咎刚从安乐县主住处出来,独自一人慢慢往前堂去。正垂首想着县主方才那些似有意似无意的话,忽听得前方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她抬眸望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赫然入目。
廊下那人一身苍蓝袍服,头戴平巾黑帻,面容了无病气,眉宇间多了几分内敛的深沉。
是崔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