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戎!”无咎转过身,两手推着他胸口,眼前人却像一堵墙一样,怎么也推不动。他凑上前来要吻她,她偏头避开,急切道:“你不能这样,我……我也不能……”
“可是我想你,”崔戎按住了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目光深沉似海,“你难道不喜欢我?”
无咎摇头道:“不,我没有……”
“那到底为何?你在害怕么?”崔戎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蛊惑,“我会向皇帝请婚,会好好待你,此生绝不相负。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无咎低垂着眼眸,苦笑道:“我信你。可是眼下……我不能。”
“为什么?”
“我……我也说不出,只是心里装着太多事,如今还没想清楚。”无咎轻轻道。
崔戎盯着她,眸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他收回了手,喉咙滚动了一下:“你还是不信。”
无咎咬了咬唇,踮脚在他唇角落下一吻,道:“等等我。等所有事情结束了,我们离开这里。”
崔戎微微皱了下眉头,却也没多问。他俯身捡起滑落的系带,重新给她系好。
无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动作,心里空空落落的。
“是我唐突了。”崔戎道。
无咎望进他的眸子里,想说点什么,终究只是拉起他的手,陷入了沉默。
良久,崔戎似乎笑了笑,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无咎点了点头,整了整被他拉扯的衣襟,低低道:“你莫往心里去。”
崔戎不答,搂着她慢慢地走到门口,望着外间昏黄的天色,忽而轻笑了一声:“今夜只怕不得安眠了。”
无咎脸颊发烫,不敢细思他话中之意。只是许多时日后回想起来,才觉出一股迟来的寒意。
*
无咎回到刺史府,攥着崔戎送她的短刀,在屋中枯坐许久。
外间的天色渐渐黑下来,案头燃起了灯烛,跳动的烛影游走在黑铁刀鞘上,如同深沉的细密的波纹。
她拔刀出鞘,新磨的刀刃格外锋锐,泛着清冷的寒光。用手指轻轻一按,指尖寒凉,可想到崔戎为她磨刀的模样,胸口又涌起一股暖意。
这把刀对他很重要。辞亲远游,以慰乡思,情意深重。
他把它送给她防身,却不记得两人最初的相遇。冷不丁想起崔戎今日的唐突之举,或许这些事都不该细究,否则许多含混的滋味都要品出苦涩。
无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窗棂吱呀呀响个不停,起风了。
风很大,直到入了夜都未曾平息。
她辗转反侧,仿佛听得呛人的狂沙从关外呼啸而来,千万头巨兽在天地间嚎叫,像是要把整座城一口吞没。
她听得心惊,裹紧了被子,蜷缩在榻上,一颗心怦怦直跳。
从前在阿爷身边,似这般刮大风的夜晚,她总是紧靠着阿爷,知道有他在,再大的风也吹不垮。
可如今阿爷不在,没有人让她倚靠了。
无咎下意识抓住了枕边那把刀,觉得踏实了一些。
帝女的处境再如何艰难,也不至于沦落到当真亲手持刀的地步,不过握着这把刀,便好似握着崔戎的手,冥冥之中稍稍有一丝慰藉。
风越刮越猛。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什么东西被吹落的声响,紧接着,脚步声此起彼伏,杂沓得如同急雨。
有人在高喊,听不清喊什么,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慌乱。
无咎猛地坐起来,听到院子里往来跑动的响声。她赶忙跳下榻,披衣出门,冷风吹得她一个寒颤。
“怎么回事?”
她询问侍女,侍女也一头雾水。院墙外有人高呼“太子殿下”,心猛地一沉,赶忙往主院跑去。
太子住处灯火通明。
成朗站在廊下,玉冠束发,白衣凛然。他眉头紧锁,正与几个匆匆赶来的将领说话。
沈归壑也在,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正在低声交代什么。
“阿兄,出了什么事?”无咎挤到成朗身边,紧张地问道。
成朗看了她一眼,目光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夜空。
他低声说道:“胡骑……过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