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情况不一样——副本给了他们几乎一整个白天的时间用来‘接受’自己的淘汰、以及可能的死亡。”姜照再次看向那边心态已经彻底扭曲的玩家，叹了口气，“不可否认，副本留有这种时间，或许是有它的用处，但是——”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会无限放大人的感知——对即将来临的死亡的恐惧，无法逃脱、无法自救的绝望……这些积压的负面情绪会一点点蚕食人的理智和底线，滋生出一些不可控的极端行为。”

“而且，他们的表现也并不是纯粹的恐惧死亡，更多的是掩盖不住的暴戾。”姜照眯眯眼，回想起自己刚才远远见到这群人的第一感觉。

防备、算计、狠厉，以及若有若无的窥视感。

和办公室里的某些同事在准备干坏事时的表现一模一样。

“刚才要是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们的身体处于一种紧绷的防御姿态，而且，在我们到来的第一时间，那里面带黑帽子的那个玩家就发现了。”

路知恒震惊：“感知这么敏锐？确定只下过三个副本吗？”

“哈哈——”姜照爽朗地假笑两声，“都是办公室宫斗练出来的。”

三人说话间，公司门口那边则是愈发热闹。

园区的各个方向都有人往闸机方向聚拢而来，步子拖得很慢，滞缓又沉重，所有人的脸上都覆盖着如出一辙的阴霾，沉闷压抑的气息随即笼罩了这片区域。

姜照没兴趣围观群体“自杀”现场，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看来规定的强制离场时间要到了，就这群人的状态来看，现在不是什么搜寻线索的好时机，贸然行动很容易被无差别针对。”

乔一栗、路知恒深以为然，两人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神情凝重地环顾四周，身体紧绷，以防出现意外的暴力事件。

只不过在视线扫过人群、掠过东南面绿化带的瞬间，乔一栗目光突然停顿片刻，定格在一个娇小的身影上。

和周围其他人沉重的脚步不同，这道人影不知为何健步如飞，甚至到最后，开始奔跑起来。

几秒的沉默过后，乔一栗忽然转头，对着姜照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浅笑，压低声音，故作玄虚道：“我看未必不是寻找线索的好时机哦！”

姜照微微一怔，下意识偏头：“什么意思？”

顺着乔一栗刚才注视的方向望去，她也发现那道格格不入的纤细身影——她正越过松散的人群，快步朝着他们所在的角落狂奔而来。

女生的速度不算慢，不过短短半分钟，就来到三人面前。

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因为一路小跑而染上淡淡的薄红，她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不顾还有些急促凌乱的呼吸，开口问道：“请问，您是那位开启退休改革的姜照小姐吗？”

姜照没有立刻回答，先是侧目看向身侧的乔一栗，见乔一栗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确认对方没有危险后，才回应道：“是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太好了！真的是您！我没有认错人！”

得到肯定的回答，女生紧绷的身体这才放松下来，先是小小地舒了口气，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亮亮的：“忘了做自我介绍——您好，我是第二公会织命者联盟的成员，叫王灿灿。”

她态度格外诚恳：“我们会长大人提前吩咐过我们，一旦在副本遇到您，一定本着友好的姿态，主动和您合作，配合您通关。”

说到这里，王灿灿脸上浮出几分窘迫的愧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其实副本开局我就认出您了，原本打算找合适的时机主动找您坦白身份、组队通关的，没想到刚开局就这么不争气地被淘汰出局了。”

“我剩余的时间不多了，您现在有什么疑问，可以抓紧时间尽管问我，我一定如实回答。”

没有想到女生的来意竟然是这个，姜照先是朝着王灿灿躬身，礼貌地回以谢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知道时间紧急，她思索几秒，迅速切入正题：“碧眼狐狸已经提前说明了集合时间，只要是经常下副本的玩家，应该都会有这种时间意识，这种大批量的玩家迟到很异常，能说说你迟到的原因吗？”

说到这个，王灿灿面容凝重起来：“这个也是我这次来想要着重和您说的——我怀疑，这个副本会干扰玩家的认知和记忆。”

她快速整理着思绪，把自己迟到的原委说了一遍：“我本来是想趁着集合前的一点空余时间，先四处简单了解一下这家公司，方便后续查找线索。”

“结果途中偶遇了一名身穿工装的公司内部员工，现在想来，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和对方搭话的，只记得稀里糊涂就和他攀谈起来，后来聊着聊着，我就莫名其妙忘了自己还有集合的事情。”

“直到那名员工离开，我才像是突然挣脱了什么禁锢，瞬间清醒过来，也随之想起集合的事，但那个时候已经晚了，等我紧赶慢赶到达集合地点，就被通知迟到了。”

又是干扰记忆、认知？

除了副本具有这种机制，这个副本公司里的员工，也具有干扰认知和记忆的能力吗？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副本的危险程度恐怕还要再拔高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