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鱼不动声色打量着这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浮现。
“师兄!”她朝远处喊了一声,招手将两人叫了回来,拾起地上的骨灰就往嘴里塞。
“你干什么。”傅逾白攥住她的手腕,厉声道,满眼写着:你是不是有病。
“知鱼,这哪能随便吃?”姜拂雪蹙眉看着她,说着就要将她手里的骨灰拍走。
程知鱼眨眨眼,歪头低笑:“既然只有死人才能进入,那我们服下骨灰,死气不就自然而然从体内散发出来了吗。”
江逾白嗤笑一声,松开了她的手:“歪门邪道。”
“有用就行。”
话虽如此,但她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怵,毕竟是人的骨灰,但为了进入那个鬼地方。她仍是咬牙皱眉沾了一些含在嘴里,一口气咽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迅速漫开,像吞了颗黄连般,除了生理上的不适,还有心理。
程知鱼额间沁出薄薄的汗珠,夜里风本就寒凉 ,吹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你们快……”她刚想催促大家快些,便看见众人抱着手似在等她一人,气焰顿时低下去。
行吧,不愧是从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弟子,不是她这现代人能比拟的。
许是没有符咒遮掩的缘故,知鱼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身上散发的那种死气,浑浊、污秽。
其他几人倒像是没事人一般,捡起地上的黄纸塞到衣袖里。
“走吧。”傅逾白扬唇笑道,仿佛要去的地方不是龙潭虎穴而是世外桃源,面色沉静,看不出一丝紧张。
一行人以傅逾白打头阵,将他们几个小弟子环在中间,大师兄殿后。
知鱼捏紧了袖中的黄纸,先是伸了一只手试探性地摸了摸结界。
粘稠的结界极具弹性,却近乎透明到与夜色融为一体,在触碰到她的一刹那猛地张开巨口,将她吞了进去。
结界内与外面像是两个世界,如果说外面是凄凉到几乎空无一人,那结界内几乎可以用锣鼓喧天来形容。
密密麻麻的黑袍人围着一个巨型祭坛,祭坛上雕刻着复杂的文字。
更恐怖的是,祭坛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十字木架,木架下火焰宛如有生命一般,疯狂摇摆扭曲,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
而木架之上,一位娇小的女子被五花大绑,手脚已经被火蛇蚕食,更多的烈焰顺着她浅绿色的裙摆往上蠕动。
而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任由烈焰吞噬,唇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下一瞬,她缓缓抬头,烟灰色的眸子转了转,穿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了程知鱼身上。
心神微动之间,一只温暖的玉手附在她手背上:“不可。”
知鱼抬起眸,视线落在姜拂雪修长的脖颈上,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的燥意压了下去。
救人的念头在她心上转了一圈,又轻飘飘地飞走。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幻象。
大师兄和傅逾白早就混入了人群之中,随着人流一点点往祭坛中间走去。
“走吧。”知鱼牵起姜拂雪的手跟上两人的脚步,将帽檐压得更低了些,只留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注意黑袍人的举动。
不知这少女犯了什么罪,要被施以如此重的刑法。
知鱼不安的搓了搓掌心,她有预感——离开这的办法一定在这个少女身上。
周围的黑袍人嘴里在嘀嘀咕咕些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血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瞪着被火灼烧的少女。
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她想。
知鱼悄悄睨了少女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移开了视线。
少女以一种好奇,无奈,甚至惋惜的目光打量着她,这样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想,下意识回头想提醒陆云峥跟紧些别走丢,这才发现身后哪还有熟悉的身影。
“糟了!”
她迅速略过每一道身影,终于在祭坛的一角发现了他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想偷偷解开少女身上的桎梏。
知鱼暗暗祈祷他别被这群行尸走肉发现,结果还是徒劳。
目之所及的黑袍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的瞳孔盯着陆云峥。下一瞬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地嘶吼。
“师兄!”程知鱼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失声惊呼,身上的血液倒流,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数以万计的黑袍人掀开衣袍丢上天,遮天蔽日宛如蝗虫过境。
知鱼瞳孔猛地一缩,几乎要站不稳。
万千灯火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些黑袍下,甚至没有血肉之躯,有的只是一具具灰白干枯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