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正午等到日落,躺在地上的三人终于有幽幽转醒的迹象。
残阳如血,幽暗的浮光被黑暗一寸寸吞噬。不远处的天际却挂着赤红的云,聚合的灵力在红云之上翻滚,嘶吼,宛如厉鬼索命。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程知鱼的双眼,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无数灵力正朝着同一个目的地聚集,除他们几人的灵力被锁在身上,周围的灵草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衰败,化为灰烬。
萧风眠三人醒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幅世界末日的景象。
“这是怎么了!”陆云峥瞪圆了眼睛,“秘境要塌了吗?”
姜拂雪摇摇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萧风眠目光一凛,沉声道:“好浓烈的魔气,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略过知鱼落在傅逾白身上,又回到知鱼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异常严肃。
程知鱼扶着手臂站起来,跳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片段,精简地说:“我长话短说,方才我与魔族交了手,他们的目的是想利用秘境之内仙门弟子的灵力来开启通天墟。”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用自己的法器锁住了你们的灵力,所以我们应该是这个秘境内仅剩的灵力没被剥离的人。”
修真之人,手上有一两件特别的法器作保实属正常,大家倒也没生疑。
傅逾白调息了片刻,发现灵力还是凝滞得厉害,经脉传来阵阵灼烧感,连通心脉都偶有不适。
他知道这是心脉问题愈发严重了,虽短暂被压制下去,终究治标不治本。
“别磨蹭了,再这样下去,魔器一旦现世,人族将迎来灭顶之灾。”
傅逾白掐着手心,将闷哼吞进腹中,召出怜生。
“大家灵力恢复如何?”他没回头,手腕翻飞,几片霜花落到众人头顶。
冰凉的触感转瞬即逝,雪花融入身体。
萦绕在众人身边的魔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只能护大家尽量不受魔气侵扰,到南边最深处时,霜花亦不能保平安。”
他飞身上剑,程知鱼四人也跟上他的剑。
越到南边魔气愈发猖狂,除了程知鱼,他们都或多或少有被魔气影响的痕迹。
修真者与魔族不同,他们修行的法术天生与魔族相斥,因而互相影响。
不远处仙门弟子的灵力汇聚成巨型龙卷风,与魔气厮杀交锋,翻腾的红云与雷电相互交错,逐渐朝他们逼近。
腐败糜烂的气味扑入程知鱼的鼻尖,她凝神看去,脑子空白了一瞬。
无数仙门弟子被卷入旋风之中,连命魂都感知不到,看样子是早已断了气。
不仅如此,魔气宛如藤蔓丝丝缕缕缠住他们的尸身,身上的血肉几乎被啃食殆尽,偶有几块皮肉挂在森然的白骨之上,要掉不掉。
“嘻嘻……阿姐,你过来呀,过来陪我们玩——”几声清脆的童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知鱼的识海深处,带着懵懂无知的笑声。
是谁?阿姐是谁?这群孩子又是谁?
一道接一道的声音在识海内回荡,仿佛有人在拿刀凌迟她的神识。
知鱼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白雾,周围几人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她感觉被人扼住了心脏,唇色愈发惨白,鲜血从嘴边滑落。
眼见程知鱼软了手脚,就要从万丈高空跌落,傅逾白瞳孔骤然一缩,俯身飞下去将她捞了回来。
程知鱼瘫软在他怀里,任由他怎么呼喊都没有反应,他抿了抿唇,将知鱼搂紧了些,另一只手凝着灵力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十字。
灵力霎那间汇聚成实型,拦住了些逐渐逼近的魔气。
抽筋拨骨的疼痛从心口处传到指尖,傅逾白眉峰微蹙,将喉中的腥甜硬生生咽了下去。
庞大的旋风像是长了眼睛,极速朝几人靠近,要将他们吞吃入腹。
傅逾白抱着程知鱼朝着反方向飞去,萧风眠眼缝微微收窄,凝光扇甩开,青色的光芒横亘在前方。
姜拂雪抽出唢呐抵在嘴边,悠扬的乐声从唇边流淌出来,化为几道暗影,渐渐与青色的暖光融为一体。
泄露出来的魔气化作无型的黑雾,将几人围成一个圈,却在碰到陆云峥的那把大刀时消失无踪。
傅逾白将怜生握在手中,极寒瞬间充斥在这一方天地间,细细密密的雪花落在程知鱼的脸上,又迅速融化。
“小白!”萧风眠咬牙抽空看了一眼程知鱼,“我们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傅逾白阖上了双眼,又再次睁开,眼里透着果决和不易察觉的留恋。
他长睫半垂,将情绪尽数掩盖,指尖轻触上程知鱼的脸颊,揪起一块软肉捏了捏,低声道:“以后别犯傻了,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他停顿了一瞬,眸中漫开一点笑意,“好好照顾自己。”
这句话轻如羽毛,随风散在空中。
他托起程知鱼的身体交给姜拂雪,一句话也没说,姜拂雪却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颤声开口:“傅师兄……”
傅逾白没有回头,化为一道剑光朝旋风中飞去,像是飞蛾扑火般自毁。
“小白!”“傅师兄!”萧风眠和陆云峥的声音同时响起,却抵不过他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傅逾白飞入漩涡中心。
系在手腕上的发带被他重新绑在程知鱼的发丝间,如蝴蝶振翅般飞舞。傅逾白摸了摸手腕处的余温,勾起唇角,义无反顾飞进旋风中。
“真是个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