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鱼鲜少做梦。
许是平时白日提心吊胆,夜里总是睡得格外沉。
“桑儿,再不出来我就不理你了。”
清润的少年音带着些许骄矜,听起来有点耳熟。
程知鱼睁开双眼,入目是一片晴朗的天际,红墙白瓦,琼楼玉宇,远处几座浮岛隐匿在云层里。
她躲在古树后,探出半个身子,眯眼瞧着不远处抱手站立的少年。
有点眼熟,程知鱼想。
少年身姿清隽,墨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
“桑儿,别躲了。”他无奈开口,转过身,朝古树后走来。
程知鱼不会想到在此处竟会遇到傅逾白,少年眉宇间稚气未脱,比她印象里的二师兄多了一分朝气。
她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倒像是寄宿在这个“桑儿”体内的游魂。
行吧,程知鱼很快接受了自己这个设定。
“桑儿”嘟囔着跑到少年身边,扯着他的衣角轻轻摇晃:“天神哥哥总是这般无趣。”
少年挑了挑眉梢,眨眼笑道:“那我下次不来了?”
“不行!”“桑儿”急了,一头扎进少年的怀里,使劲蹭着,“你平时总是跑去人间,你只在意那些人族。”
少年捏了捏她的后颈,程知鱼的神识仿佛过电般狠狠颤了颤。
少年声音很低,笑容渐渐散去,眼底被愁绪所堆满:“魔族猖獗,肆意蛊惑人族,若真有那么一天……”
“桑儿”抬起头,不解地问道:“那便随他们去,关我们何事。”
“你不懂。”少年抬首望向空无一人的神域,轻垂眼睫,将她揽紧了些,“这是我的宿命……”
什么……
程知鱼还想再听,却发现灵魂已经离体。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
再醒来,撕裂般的剧痛从心口处蔓延到四肢百骸。
程知鱼想痛呼 ,却只能发出“喀喀”的声音,宛如一个老化的齿轮。
她的神识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疼痛难忍,脚下的大阵铺满鲜血,刺目的白光从阵眼处像周围扩散,逐渐包裹住她的身体。
不,这不是她的身体。
程知鱼的灵魂在光芒笼罩的那刻脱离,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跪在阵中的少女凄厉痛苦的哀嚎。
那是桑儿。
她的面前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身影,周身魔气环绕,那人眼里透着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蝼蚁。
他撩起眼皮淡声道:“何苦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你杀不死我。”
“我杀不死你,”桑儿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可封印你,我做得到。”
“倒是个有骨气的。”男人半挑眉,带了几分讶色,手里却没动作,静静看着桑儿将浑身精血尽数抽出。
精血并非暗红色,而是墨绿,像极了神域花园里的青草,充满生机,此时此刻汇聚成一柄长剑,高悬在男人头顶。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哪怕长剑中的杀机令程知鱼都感到心惊肉跳。
下一瞬,剑光从他的身体贯穿而过,与此同时,桑儿呕出一口鲜血直直朝前扑去。
“不要!”
这声不是程知鱼喊的,她只觉心中微微刺痛,一个散发少年连滚带爬进入了她的视线,将桑儿半透明的身体抱进怀中。
少年没了平日的风度,泪水滴滴答答落在魂飞魄散的女孩身上。
百花凋零,神树枯萎,枯黄的落叶掉在少年身上,像是在亲吻。
原来,桑儿是那棵扶桑树。
程知鱼叹气,好一对苦命鸳鸯。
“好看吗?”
“一般吧,像古早虐文作者跟有病似的,非要把男女主写死。”
程知鱼说完瞬间回过神来,桑儿站在她的身旁,笑着看她。
程知鱼大惊,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
“我是。”桑儿认真地点点头,“这是你的识海,我一直都在。”
“什么意思?”“等会,你别走!”
程知鱼伸手想抓住她,却只扑了个空。
识海震荡,她别过脸去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入目便是姜拂雪紧皱的眉。
程知鱼下意识想替她抚平,就被扣住了手。
她楞了一瞬,就被紧紧抱住,滚烫的泪水没入她的衣领。
“你吓死我了!”姜拂雪哽咽得近乎失声,又突然把她推开,语气严肃:“知鱼,傅师兄进去了。”
程知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眨眨眼打量了一圈四周:“什么进去了?”
等会。
她拧眉,瞳孔微缩。
面前只有陆云峥和大师兄在抵抗灵力飓风,独独不见傅逾白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