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丝困惑——这根红绳是不是褪色了……
*
傅逾白站在青云宗门前楞了神。
宗门巍峨,与他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只是守门的弟子腰间雪白的流苏,无一不证明这是十几年前的样式。
他也曾问过师傅,为何他们弟子穿得都如此朴素,明明以前的衣袍还有装饰物。
但是师傅总是打哈哈的糊弄过去,后来他长大后倒是懂了,只是宗门缺钱,入不敷出……
守门的弟子斜斜依靠在宗门的石柱上闲聊着。
“听说了吗,宗主好像捡回来一个孩子。”一个弟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真的假的,莫不是听错了,这可不兴胡说。”
“千真万确,我一个在内门当值的好友今日告诉我的,他亲眼瞧见宗主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几个弟子兴致高涨,有人小声应道:“怕不是宗主在外的私生子吧……”
那位在内门有好友的人打断他:“还真有可能,据说那孩子长得唇红齿白,眉心处有一颗红痣,跟小菩萨似的,与宗主还有几分相似。”
“那青霞仙子……”
“嘘!你不想活了。”
傅逾白听了一会,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从山门前走了进去。
青云宗的路他走过千万遍。小时候师傅和大师兄没空,他除去修行便是一个人漫山遍野地跑。
有时坐在山脚眺望人间烟火,有时随意坐在山顶看夕阳西下。
山路崎岖,时不时有弟子经过他的身侧,却径直走了过去,像是压根没看见他。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走到了师傅的寝殿。
许是因为方才守门弟子的谈话,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踏进房门内。
几声急促微弱的哭声传入他的耳畔,傅逾白不自觉被吸引跟着声音走去。
房间内几位长老来回踱步,只有青霞仙子笑着俯下身逗弄着床上的婴儿。
“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韵山道人沉声开口,视线落在孩子身上时柔和了几分。
“巫医说这孩子是未来能带领修真界消灭魔族的天选之人。”青霞仙子淡淡开口,“你们看他手腕上的红绳,这孩子前世怕是有什么不解之缘,许是欠了一分情。”
床上的孩子伸着手咯咯地笑着,宗主叹了口气:“相逢即是缘,这孩子跟我有缘,无论是不是什么天选之人,我都会收他为徒。”
淮南子难得严肃说道:“巫医预言向来准确,这孩子生来天赋极高,”他惋惜般摇摇头,“可惜,他的宿命……”
他没有说下去,但大家皆心知肚明。
魔族蠢蠢欲动,妄图释放魔神之心不死,魔神一旦现世,必将生灵涂炭。
想要消灭他,非死不得。
傅逾白攥紧了手心,视线落在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轻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的,一直都知道。
柔和的春光模糊了他的视线,给少年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傅逾白扯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
他的一生最重要的无非是师傅,师兄,师门,百姓,为他们死了又何妨。
少年弯弯眉眼,伸出手指想勾住婴孩的指尖,却从他的指尖穿过。
少年怔住了,收回手,走出了寝殿,将所有声音关在门后。
他站在山顶眺望着远处的人间烟火,随意拨弄着腕骨处的红绳。
这根绳子随着他度过了十九个年头,颜色鲜艳依旧。
前世之缘吗?
他自嘲地嗤笑出声,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师兄,你这绳子看起来好别致……”
“师兄,你怎么总是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模样……”
“师兄,你不必苛责自己,我也可以为你分担苦楚……”
“师兄……”
吵死了。
傅逾白想。
怎么总是叽叽喳喳的。
想着想着,一滴清泪顺着眼尾滑落,落在他腕间的红绳上。
“师兄,为何你叫逾白呀?”少女明媚娇俏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少年面色不愈,眼底尽是笑意,“师傅给我取的。”
“师兄,意思是你是一只鸟吗?”
少年涨红了脸,气得别过头去不肯看她。
“师兄,你要是鸟,也是最漂亮的那一只,整个修真界最最最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