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扭曲，指节发白，直到最后终于叫沈映月这个不要命的推开，连连后退数步，倒在他自己的铜钱上，屁股传来一种让人呲牙咧嘴的钝痛。

薛嘉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种苦！

当即张口，可即将溢出嘴的怒声，却叫沈映月毫不犹豫跳下法器的动作给生生扼在喉咙里面。

他呆呆坐在那儿，如同一只即将被拔毛的鸭子一般滑稽，最后又没忍住，安骂：“靠！”

世上真有不要命的癫！

而沈映月的眼瞎程度也远超常人，为了顾怀芝，他化出原型，在几秒钟的自由落体后，用尾巴勾住了两半山峰，断联处的山石。

然后上半身狠狠撞上深渊崖壁，左手险险抓住顾怀芝的手。

肌肉拉扯到断裂后的疼痛传遍全身，沈映月艰难吐字道：“仙君，抓紧我！”

【沈映月】

顾怀芝眼底都是震动。

其实刚刚，自薛嘉出手，到顾怀芝中招，整件事前后不过一瞬，所以，当顾怀芝的法器不受控制，坠落后，顾怀芝本人心底是有戾气的。

他当然不认为沈映月会下来，或者说，让沈映月如如今一般，不顾危险的倒悬于崖壁之上，只为抓住他的手。

只为他活着。

“为什么？”顾怀芝不解的想，他明明已经安全。

薛嘉是个多金的傻子，百百门也不如其他仙门那般歧视魔族，但沈映月当没听着顾怀芝生涩的失言，他手上青筋都暴起道：“别松手。”

“我拉你……上来！”

可是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沈映月他自己也都受了伤。

裂缝底下的境中境形成漩涡，南部的咒术在顾怀芝额间，凝聚出红色花印。

顾怀芝知道，这代表着他在未来三日之内都会形同凡人，所以换言之就是”他逃不出去了。”

沈映月这样只会跟着他陪葬。

感觉身体在下沉，顾怀芝仰头，看着沈映月突兀平静道：“阿月，你真的不放手吗？”

沈映月努力拉他，虽然没有开口回答，但别开脸用力的动作，似乎就已经足够代表他的态度了。

【那就……一起死吧】

狐尾离开了山石。

他们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裂缝漩涡之中，不见来日。

而落入深渊后，沈映月只觉周身颠簸，从山顶一路滚下去，也不知道自己撞了山石多少回。

但他一直牢牢记得，“仙君现在没了灵力护身！”所以沈映月就变出原形，四肢环绕完全裹住顾怀芝，一路向下。

直至最后的彻底昏迷，耳畔似乎还听仙君虚弱的气音，“傻……子。”

其实顾怀芝也一头撞到崖底，但昏死前，他半睁着眼睛，勉强偏头，对着身旁的沈映月，神思模糊的道了那么两个字。

然后，他便手指无力的在沈映月脸前垂下，闭上眼睛。

天边又不知过了几个昼夜。

偶尔路过的蟋蟀，蹦上沈映月的面颊，而他眼皮微动，再不久后便意识回笼，率先苏醒。

痛！

那是沈映月在恢复身体掌控权后，睁眼所能想到的第一件事。

他身体剧痛，血肉中包裹着的每根骨头，都如同被拆了重新组装般，令他感到不适，但撑手起身，手肘压在身后才动作，余光便瞧见身侧顾怀芝面色灰白。

沈映月一顿，登时灵魂重新坠落万丈渊！

冷汗冒出，他四肢扑腾，手忙脚乱，分明是个简单的动作，却又硬生生叫他闹腾了好久，这才重新扶起顾怀芝道：“仙君。”

沈映月的声音又飘又抖，像是在确认什么般伸手，好在！顾怀芝颈侧还有一些微弱的跳动，让他生生止住了眼中泪水。

沈映月用力一抹眼，抱起顾怀芝发誓，绝不会让顾怀芝和他的亲人一样，再离他而去！

【不会了仙君。】

【阿月不会永远那么无能！】

“魔族政变，阿爹身死。“

“阿虎，凰虞，青鸟，皆都死于非命。”

今天再有一个顾怀芝。

沈映月捡起地上一根枯枝做拐杖，一步一个脚印，将顾怀芝护的死紧。

从日出到日落，再到天际布满繁星，他终于找到一个能够安身的洞穴，赶走了里头的毒蛛，将顾怀芝放了下去。

顾怀芝身上狼狈的血污早已干涸，沈映月就到外头寻找，所幸这个镜中镜里有溪流，沈映月来来回回跑着，虽体力不济，中途也偶尔摔过几跤吧，但好歹，顾怀芝醒了。

在他将找来的草药给仙君喂下肚后，顾怀芝艰难的，让意识挣开了那座名为昏沉的泥潭，并感到怔忡。

第一反应是：居然没死。

身旁，沈映月喜极而泣道：“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