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你今天晚上拦我,告诉我锦程的陷阱。”苏瑶直视着他的眼睛,“虽然你说的是假的。”
石牙的笑容僵住了。
片刻后,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他笑得前仰后合,尾巴都翘了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苏瑶说,“但你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
石牙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苏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从你告诉我‘锦程想让你死’的时候。”苏瑶说,“锦程如果真的想让我死,不会这么张扬地设宴。他要的是立威,不是杀人。你故意说得那么严重,无非是想吓退我,让我不敢去参加议会。”
石牙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在一块石头上卧下,“我确实是想吓退你。”
“为什么?”
“因为我欠锦程一个人情。”石牙说,“三个月前,我的一个崽子误闯榕树领地,被锦程的人抓住了。按理说,这种事要打断一条腿才能放回来。但锦程没有,他放了他,还让人送回来。条件是——有朝一日,他要我帮一个忙。”
“今天这个忙?”
“对。”石牙点点头,“他让我在路上拦住你,吓唬你,最好让你不敢去议会。这样,他在议会上的安排就白费了——因为对手根本没到场,他的威风也立不起来。”
苏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可我没想到,”石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你不仅没被吓退,反而将计就计,把锦程的议会变成了你的舞台。今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苏瑶,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苏瑶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她只是平静地问:“现在,你还欠锦程人情吗?”
“还了。”石牙说,“我拦了你,也吓了你。只是你没上当而已。”
“那就好。”苏瑶站起身,“石牙,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谢你,还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想不想,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石牙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苏瑶,许久没有说话。
暮色越来越浓,乱石岗内的阴影越来越深。风吹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良久,石牙开口了。
“苏瑶,”他说,声音低沉,“你知道乱石岗的灰狐,为什么一直依附于锦程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靠山。”石牙说,“乱石岗贫瘠,猎物少,水源缺。每年冬天,我们都有不少老弱病死。锦程给我们食物,给我们水,换我们的忠诚。这不是我想要的,但我没办法。”
苏瑶静静地听着。
“你说掌控自己的命运,”石牙苦笑一声,“谁不想?可命运不是想掌控就能掌控的。要有实力,要有资本,要有——”
“要有盟友。”苏瑶打断他。
石牙怔住了。
苏瑶向前走了两步,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石牙,如果我告诉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让灰狐不再依附任何人,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你愿不愿意试试?”
石牙的呼吸急促起来。
“什么机会?”
“联盟。”苏瑶说,“今天在议会上,我提的那个联盟。野猪家族已经同意加入,鹰族也会派人参与。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族群加入。这个联盟,不是谁控制谁,而是所有成员平等合作,共同应对危机。”
“包括水源危机?”
“包括水源危机。”苏瑶点点头,“老黿再强大,也只是一个人。当他面对整个森林的联盟时,他就不得不坐下来谈判。”
石牙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问:“锦程呢?他也在联盟里吗?”
“他不在。”苏瑶说,“至少现在不在。”
石牙盯着她,突然笑了。
“苏瑶,”他说,“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怕。”
“很多人都这么说。”苏瑶也笑了,“所以,你的答案是?”
石牙站起身,走向苏瑶。
“我加入。”他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族人。”
苏瑶点点头:“我明白。”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石牙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如果有一天,你和锦程真的打起来,我要亲手咬断他的喉咙。”
苏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成交。”
从乱石岗出来,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江宁跟在苏瑶身后,一路沉默。直到走出很远,他才终于开口。
“苏瑶,”他说,“你真的要跟石牙合作?他可是锦程的走狗。”
“曾经是。”苏瑶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
苏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宁。
“江宁,你要记住,”她说,“在这个森林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石牙今天帮锦程,是因为锦程能给他好处。明天帮我们,是因为我们能给他更多的好处。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江宁想了想,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苏瑶盯着他的眼睛,“明白归明白,但不要学。利益是基础,但不是全部。我今天答应石牙,让他亲手咬断锦程的喉咙,不是为了收买他,而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把他当回事。”
江宁若有所思。
“走吧,”苏瑶转身,继续往前走,“林悦他们应该回来了。听听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我们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月光下,两道身影穿过枯木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远处,乱石岗的巨石之间,石牙依然站在原地,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他的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担忧。
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石缝深处。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
乱石岗重新陷入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