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和江宁回到枯木林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林悦和江安已经在秘密山谷里等着了。野莓丛的花香在夜风中愈发浓郁,萤火虫三三两两地飞舞,在花丛间留下点点流光的痕迹。
“怎么样?”苏瑶在林悦身边卧下,问道。
林悦的眼睛亮晶晶的:“棘背那边没问题。今天傍晚我去了野猪家族的领地边界,他带着三个族人亲自来接我。我们谈了很久,他说野猪家族愿意加入联盟,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保证荆棘丛的安全。”林悦说,“你知道的,野猪家族的领地荆棘密布,那是他们天然的屏障。但最近几年,荆棘丛边缘有一些植物莫名其妙地枯死,他们怀疑是有人在搞鬼。”
苏瑶的耳朵动了动:“怀疑谁?”
“没有证据。”林悦摇摇头,“但棘背说,那些枯死的荆棘,都靠近榕树领地那一侧。”
江安冷哼一声:“又是锦程。”
“不一定。”苏瑶沉吟道,“锦程这个人,虽然心胸狭窄,但不傻。在野猪家族的领地上动手脚,一旦被发现,就是不死不休的仇。他不会做这么冒险的事。”
“那会是谁?”
苏瑶没有回答。她转向江安:“你呢?沼泽那边有什么消息?”
江安的表情严肃起来:“老黿那边,情况不太对。”
所有狐狸都竖起了耳朵。
“我按照你说的,没有靠近沼泽,只在边缘地带转悠。但我发现,沼泽周围的动物明显变少了。”江安说,“平时这个季节,应该有大批的蛙类和昆虫,可现在几乎听不到叫声。我还看到几只鸟的尸体,死在沼泽边的泥地里。”
“怎么死的?”
“看不出来。”江安摇摇头,“但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但又不太一样。”
苏瑶皱起眉:“老黿呢?看见他没有?”
“没有。”江安说,“整个沼泽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潜伏了大半天,只看到几条小鳄鱼在泥水里翻滚,成年的一条都没见着。”
秘密山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梳桐轻声说:“这不对劲。老黿虽然霸道,但从不放松对沼泽的控制。成年鳄鱼集体失踪,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
“除非……”苏瑶缓缓开口,“他们不是失踪,而是藏起来了。”
“藏起来?为什么?”
苏瑶没有回答。她站起身,在野莓丛前来回踱步,尾巴轻轻摆动,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林悦,”她突然停下,“你说棘背怀疑有人在荆棘丛搞鬼?”
“对。”
“江安,你说沼泽周围的动物死了,有奇怪的味道?”
“对。”
“江宁,”苏瑶转向江宁,“你在石崖那边,有没有听到关于水源的消息?”
江宁想了想,说:“有。鹰族内部最近确实在讨论水源。老鹰王病重后,凌霄接管了大部分事务。他派人去沼泽那边打探过,但派出去的鹰都没能靠近——老黿的鳄鱼在水边守着,根本不让靠近。”
“不让靠近?”苏瑶的眼睛眯了起来,“这就更奇怪了。老黿如果真的想重新分配水源,应该巴不得所有动物都知道他的要求,好给他进贡。为什么要把沼泽封锁起来?”
梳桐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老黿的要求是假的?”
“不是假的。”苏瑶摇摇头,“锦程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老黿肯定提出了要求,但提出要求的方式,和封锁沼泽的行为,是矛盾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除非,老黿那边出了什么事,让他不得不封锁沼泽,同时又放出重新分配水源的消息,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江安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老黿遇到麻烦了?”
“很有可能。”苏瑶说,“而且是大麻烦,大到连成年鳄鱼都要藏起来。”
林悦问:“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瑶沉默片刻,说:“等。”
“等?”
“等棘背那边的消息。”苏瑶说,“如果他真的能找到荆棘丛枯死的证据,就能证明有人在暗中搞鬼。再加上沼泽的异常,这两件事很可能有关联。”
“你是说,有人想搅浑水?”
“对。”苏瑶点点头,“而且这个人,不是锦程。锦程没有这个脑子。”
梳桐忍不住笑了:“这话要是让锦程听见,估计比骂他还难受。”
苏瑶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
“不管是谁,”她说,“能在野猪领地和沼泽同时动手脚,都不是小角色。我们要小心。”
她转向江宁:“明天你再去一趟石崖,但这次不要靠近鹰族的巢穴。去找梳桐养母安排的那些小鹿,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江宁点点头。
“林悦,你明天去荆棘丛那边,找棘背要一些枯死的荆棘样本。我要亲自看看。”
“好。”
“江安,你继续盯着沼泽,但这次换个位置。从北边靠近,那边是鹿群的领地边缘,鳄鱼不太会注意。”
江安应了一声。
“我呢?”梳桐问。
苏瑶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你回枫树林,陪陪你养母。顺便告诉她,最近尽量不要靠近沼泽,也不要去陌生的地方。如果真的有人想搅浑水,鹿群这种中立势力,最容易成为目标。”
梳桐的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他们会对鹿群下手?”
“我不知道。”苏瑶说,“但小心一点总没错。”
梳桐点点头,站起身:“那我连夜回去。天亮前能到枫树林。”
“路上小心。”
梳桐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等她走后,林悦轻声问:“苏瑶,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苏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月亮已经偏西,星光比刚才更加明亮。夜风吹过,野莓丛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有一个猜测。”她终于开口,“但还需要证实。”
“谁?”
苏瑶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们还记得吗,”她说,“三年前,幻影森林来过一只外来者。”
林悦和江安对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
“外来者?”江安努力回忆,“你是说那只独眼的狼?”
“不是狼。”苏瑶摇摇头,“是獾。”
林悦倒吸一口凉气:“那只老獾?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人亲眼看到他的尸体。”苏瑶说,“他只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江安皱眉道:“可那只老獾,不是一直独来独往吗?他能在野猪领地和沼泽同时动手脚?”
“他不是独来独往。”苏瑶纠正道,“他只是没有同伴。但他有脑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们还记得他的眼睛吗?那只瞎掉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林悦想了想:“听说是年轻时候,跟一只野猪争斗时被獠牙刺伤的。”
“对。”苏瑶点点头,“从那以后,他就恨上了野猪家族。但因为势单力薄,一直没敢报复。”
江安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他现在回来报仇了?”
“不只是报仇。”苏瑶说,“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他要的,就不只是报仇。”
林悦问:“那他为什么要对沼泽动手?”
“因为老黿是他的旧识。”苏瑶说,“我听祖父提起过,很多年前,那只老獾刚来幻影森林时,曾经在沼泽边待过一段时间。老黿没有赶他走,允许他在那里捕食。后来不知为什么,他突然离开了,从此再也没回去过。”
“你是说,他和老黿有交情?”
“不只是交情。”苏瑶说,“是同盟。”
她站起身,走到野莓丛边,摘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那这只老獾,就是冲着整个幻影森林来的。他要报复野猪家族,要利用沼泽的力量,还要搅乱我们所有人之间的关系。”
江安沉声道:“那我们更要小心了。”
“对。”苏瑶转回身,“但也要主动。”
“主动?”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观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苏瑶说,“我们要把他逼出来。”
“怎么逼?”
苏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明天,我亲自去荆棘丛。”
林悦吓了一跳:“你亲自去?太危险了!如果那只老獾真的在附近——”
“那正好。”苏瑶打断她,“让他看看,他的对手是谁。”
夜风吹过,野莓丛沙沙作响。
月光下,苏瑶粉色的皮毛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林悦和江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还有骄傲。
这就是他们的朋友,他们的首领。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第二天清晨,苏瑶带着林悦,踏上了前往荆棘丛的路。
枯木林到荆棘丛,要穿过一片开阔的草地,再经过一条干涸的溪流。太阳刚刚升起,草叶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瑶,”林悦边走边问,“你真的确定是老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