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节不自觉扣紧腰间佩剑,心头一沉,父亲动用了火药。
那是朝廷特送秘器,早有叮嘱:威力甚巨,伤敌亦伤己,非危急时刻不可用。
如今父亲破禁,应是想借巨响向周遭府州示警,能引来驰援最好。
府衙附近亦有一处火药分存点,只是……
谢寻眉峰微蹙,缺了硝石硫磺混制的引子,正思忖间,巷口已传来沉重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石板微颤,像踩在人心尖上。
谢寻快步走到母亲苏元柃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娘,北城门已动火药,我去后院取引子。”
苏元柃争带人用巨木顶死大门,布下绊马索与火油,闻言抬手将鬓边滑落的发丝别回耳后,声音沉稳:“去吧,这里交给我。”
谢寻疾步穿廊,石板被踏出连串轻响。一进库房便看到墙角木箱,她手脚麻利地取了油纸裹好的引信,直奔火药藏点。
街巷间哭声、喊声乱作一团,烟尘呛得人喉间发涩,谢寻只能叮嘱众人先寻个藏身之所。
刚至近处,魔傀脚步已在耳侧,她屏息捻动火折子,引信触火,动作干脆。
“哧”的一声轻响,青烟携着硫磺刺鼻气息腾起。
“哧——”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
魔傀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多,给她省了不少工夫。
她还记得父亲的叮嘱:点火后需即刻撤离,稍有迟疑便会尸骨无存。不敢多留,转身便向府衙大门奔去
“嘭!”一声巨响震裂夜雾,在空旷的天地间久久回荡,气浪瞬间席卷街巷。
巷口断垣上的碎石簌簌滚落,近处魔傀瞬间被碎石击中,化为满地残骸。
杨伍长被吓了一跳,忙禀告谢藏:“大人!是府衙。”
谢藏清退一批魔傀,眸中满是忧色:“那处我未留引,如今炸响,必是阿寻相告。”
这火药威力甚大,他去都险些受伤,不知府衙那处是谁去的,安危如何。
谢寻被气浪掀撞在府衙大门上,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强撑着扶住门框起身,这后背跟了她,也是遭了老罪了。
稳住身形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沉稳:“大家莫慌!纵使没有仙符,凭火药与利刃,我们照样能击退魔傀,守住此城!”
两旁百姓本已心胆俱寒,见她虽面色苍白、衣染血痕,却站得笔直,慌乱之心竟渐渐安定下来。
小姐尚且能为镇北城如此拼命,他们绝不能怂!纷纷握紧了手中棍棒刀枪。齐声应和:“愿随小姐夫人共守镇北城!”
谢寻:……这误会是越来越深了。
她提剑纵身,迎着最前方那具喷吐毒雾的魔傀冲去。颈侧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脖颈流淌在归尘剑上。
剑身嗡鸣,泛起一层微弱的金光,将毒雾驱散。谢寻只觉体内似有什么桎梏被打破了,浑身轻盈。
魔傀裹挟着腥风扑至身前,谢寻振剑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弧线,带着破风之势,直刺魔傀眉心的黑气源头。
扑哧!
破甲之声清脆,归元剑直刺眉心,魔傀动作一滞,周身翻涌的黑气如潮水般崩解溃散,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微颤。
众人士气大振,有人高声喊道:“阿寻年幼尚能如此,我等若是退了,岂不是连个孩子都不如!”
“趁此魔傀此刻僵滞,咱们快些动手!”
只一击已耗尽谢寻所有力量,先前强撑的那股韧劲儿,此刻如断弦般倏然崩散。
此刻只觉眼前发黑,力量正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四肢酸软。
余光里,几具魔傀竟撇开旁人,直直朝她冲来,她不由得开始怀疑,魔傀目标到底是什么?
意识逐渐模糊,双腿一软,谢寻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归尘剑哐当落地,在青石地上滚出数尺,发出沉闷的回响。她想抬手去抓,却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耳边的厮杀声、呼喊声渐渐遥远,最终只剩一片模糊的嗡鸣。
“阿寻!”苏元柃斩落魔傀,提剑上前将人接住。
“阿娘……”谢寻嘴唇翕动,触到递来的剑柄,攥紧便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