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地是干的。

石岚真的来过。

那么多水他滑倒了吗？

季泽予呆愣在原地，回想着石岚的那条消息，所以对方现在是已经走了吗？

季泽予像丢了魂一样走去洗脸池边打开了水龙头洗了把脸，又走回卧室坐在了床边。

他原以为是梦的，原以为那些不过是自己潜意识里拼起来的石岚，但没想到是真的。

凌晨三点小区路灯全灭，石岚就在黑暗里仰头看着自己。

那些被他吞咽下去的情绪又重新回笼，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里来过，到最后传在喉咙里的只有苦味。

季泽予双手抹了一把脸，坐了半晌后站了起来，看向了拉上窗帘的窗户过去重新拉开，低头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的小本子。

这个本子他见过，是石岚“记账”的小本子，两个人的约法三章，他一违约对方就记的那个。

季泽予拿了起来，一页一页地开始翻。

《不遵守约定的人要有惩罚》

2023年11月10日

今天季泽予没吃药，就罚他明天晚上睡觉要一直面对着我，不许翻身[打勾]

2023年11月14日

今天季泽予就吃了一口面，不好好吃饭，罚他心情好了后给我唱《千千阙歌》[打勾]

2023年11月16日

今天季泽予躺了一天没起来，不跟我说话，罚他心情好了后亲[整句划掉]

罚他心情好了后让我亲[整句划掉]

罚他心情好的时候亲我一下。

都在一起了这个惩罚应该不重吧。

[一个非常大的对勾]

2023年11月20日

今天季泽予又偷偷喝了酒，罚他今天不许面对着我睡，也不能抱着睡[打叉]

2023年11月25日

今天季泽予让我走，罚他心情好了后拥抱两分钟[打勾]

2023年12月12日

今天季泽予拿小刀划胳膊……

2023年12月23日

今天季泽予写歌写了一晚上，又不睡觉……

季泽予看着看着笑出了声，这是罚他呢还是奖励他呢。

又是抱着睡一晚上，又是亲一下，拥抱几分钟，说一句话，唱一首歌，拉一下手，做一次爱……

原来这就是自己违约的代价，季泽予吸了吸鼻子，继续往后翻，都是这些。

只不过后面写什么亲一下，抱一下，做两次，不会犹犹豫豫下不了笔了，自己的小爱人在这段感情里慢慢越来越勇敢，越来越坚定，但自己却一直在退，退到最后对方追着自己跳进了最怕的海里面。

季泽予一直翻到最后一页。

2024年8月15日

不遵守约定的人要有惩罚，这次是我违约了，我食言了。

罚什么他来决定吧，我想不到了。

但希望罚完后，我们可以和好。

我真的很想他。

2024年8月23日

予哥，我回去看看阿公，可能要待几天，等我回来。

本子合上，季泽予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来气，不知道看在第几页的时候自己坐在了地上，他抬起手背擦眼泪。

他能罚什么啊，他一直以为这里面是石岚想要的一些物质上的东西，最多不过是去什么地方，或者是让自己做些什么事情，但始终没有想到石岚想要的是这些。

真的很简单吗？

现在的自己连一条都都做不到。

到现在半个月了，他自己都想不通自己在闹什么别扭，但就是心里好不舒服，不舒服在哪儿他也不知道。

季曼雅走的那天他就看到了手机上了聊天记录，当时自己就没有想怪罪的心思，在水里的那句话也是真的。

他就是那样想的，季曼雅是生病了，他从死神手里抢不回来人。

而且石岚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对于季曼雅的要求，石岚更不可能不答应。

现在看来，自己有什么难受的。

自己的怯懦和退缩让对方不敢再迈出也不敢退后，就把自己困在自己认为安全的线里，不断地害怕失去，把所有心思全部放在怎么才能攥紧自己这件事上。

不敢生气，不敢哭，不敢脆弱，做着一个又一个不知对错的抉择，终日惶惶不安，到最后成了一个忘记自己也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情绪的人。

季泽予，你就是个王八蛋。

季泽予在心底暗骂着自己，攥着那个小本躺在地上哭了起来。

傻瓜，我也很想你啊。

怎么连我的梦你都要进来。

怎么会有人为了另一个人傻到这种地步……

我能罚你什么呢？

真的要罚，那我希望这辈子你我从没有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