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雎应对得极有分寸。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简洁精准,没有商人惯常的那种圆滑,反而透着一种技术出身者特有的严谨。顾零露注意到,他执筷的手修长有力,腕间那块深色的钢表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极其罕见的"定力"。即便置身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常饭局,他依然像一块密度很大的东西——不动,也不必动,却让周遭的空气自然地向他靠拢。
饭后,大姨母执意要零露把方淇也接过来住。
"两个女孩子住外面多不方便,家里空房多,就在这儿,听大姨的。"
零露正为难如何婉拒,一旁坐着喝茶的唐雎放下瓷杯,顺手拎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也要去一趟新区,顺路送你。"
语气平淡,不是在商量,更像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决定。这种强势被他温和的表象包裹得很好,让人挑不出半点唐突——拒绝反而显得扭捏。
零露低声谢过,跟着他走出了老宅。
车厢内很整洁,透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木质香气,像极了他给人的感觉。唐雎起初专注开车,导航的提示音被他调得很轻。
"你是23届的?在学金融?"他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
"嗯。"
"金融这行,起步阶段很琐碎。"他平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兄长式的叮嘱,却并无半点居高临下的说教,"如果你以后在平州遇到解决不了的行业麻烦,可以联系我。"
车停在酒店门口,他熄了火,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厚重的特种纸,极简,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翻过来,背面印着一抹浅灰色的桂花剪影,素雅,像刚才老宅庭院里那几株的样子。
"谢谢唐先生。"零露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面。
"去接你同学吧。我在这等你们。"他重新翻开一份纸质资料,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把这点举手之劳放在心上。
顾零露推门下车。走进大堂之后,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名片。
不知道为什么,那张纸是凉的,指尖却有些微微发热。
她把名片放进包里最贴身的内袋,整理了一下神情,走向前台。
那一刻,和安古城的秋风卷起几片枯叶,在黑色的车身旁打了个旋,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