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狱长不在，夏狱长外出学习去了。”接电话的小狱警说，“柳先生您有什么事要找他吗？”

“我想知道这个节约制度的事。”

“哦，节约制度啊。”小狱警连忙道，“这个实在是没办法，因为去年我们监狱整个水电费都严重超标，现在硬要求必须节水节电。”

“我这边不能单独算水电吗？”

“这个不行的柳先生。”小狱警说，“夏狱长走的时候说了，这个制度非常重要，必须一视同仁，就连我们狱警宿舍都要按这个要求来——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大概就实行一个月肯定会放松的。”

“草。”富二代又迫不得已骂出第二次脏话。

这不就意味着他要过一个月没水没电的生活吗？这能忍？

洗不了澡，柳常青锻炼的一身汗难受得紧，但这只是次要，重要的是他和唐江平时穿的衣服和被褥也没地方洗了。

柳常青才不想把自己的衣服和唐江的衣服塞进脏兮兮的卷筒洗衣机里面，那地方有多不干净，所有用过的囚犯们都知道。

柳常青在脏衣篓面前站了一会儿，他把毛绒小熊放回床上，提着一只空桶转身出了宿舍门。

节水节电的限制只在宿舍区，厂房和厨房在白天是没有限制的。

柳常青提着桶来到食堂内，径直穿过食堂大厅，从侧门进了食堂内部。

坐在小马扎上削萝卜的厨房员工看着柳常青大摇大摆进来，还以为他是来厨房帮忙做杂活儿的，后来转头一想，厨房员工又觉得不对，囚犯们不是都会戴着袖套穿着围裙来吗，哪有柳常青这样来的。

等到厨房员工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阻止，柳常青早已绕过他走到了厨房后厨。

从厨房后厨向左走，侧门旁边有个白瓷洗手池，洗手池上有一只水龙头，一般这里的水龙头是用来洗菜或者洗锅碗的。

柳常青拧开水龙头，将塑料桶放在龙头下盛水。最大水压的水瞬间迸射，哗啦啦的声音撞击在塑料板上，水花翻出白色，清新的水汽迅速扑面而来。

柳常青撸起袖子，先伸手捧水洗了把脸，然后又将盛满水的水桶拎到草地中央。

他原先是准备将水桶提回浴室再洗，后来想着太麻烦，干脆转身回404把衣服重新拿了出来，随着衣服一起被抱过来的，还有一只趴在衣服堆上的小熊娃娃。

唐江在梦里就感觉外界一颠一颠的，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坐过山车，醒来抬头一瞧，发现自己竟然被柳常青运到这后院儿来，还怪惊讶。

干净敞亮的石灰地上，并排摆着好几个洗衣服的盆子、水桶，要洗干净的衣服就堆在旁边。

柳常青不知从哪儿拿了个小马扎来，撸起袖子就将脏衣服抽出来放进水盆里，他先是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别人洗衣服的步骤，然后把手浸进水里。

乖乖，柳常青什么时候变成浣衣局的宫仆了，竟然还自己洗衣服呢。

小熊趴在衣服堆上瞪着眼睛，就看着柳常青将自己的一件熊熊睡衣放进水里再举起来，又放进水里再举起来……重复三遍之后，柳常青颇为不耐烦。

“怎么还没起泡。”

小熊眨巴眼睛，看了眼干净的水，友善的提醒他：“你没放洗涤剂。”

柳常青哦了一声，似是才想起来，他平常用的洗衣机都是自动放洗涤剂，大概每隔两个星期就有人会帮他把里面灌满，长期以往就忘了这码事儿。

404是没有任何洗涤剂的，柳常青回去翻了一下，只翻到了一只洗手用的肥皂。

柳常青拿着肥皂又坐回位置上，他捏着肥皂，有些别扭的放进水里，然后又举起来……放下去……举起来……放下去。

还是没起泡。柳常青抿着唇盯着水，他记得自己上军队的时候洗衣服也还可以啊，哪一步不对来着。

哦，他之前洗衣服用的是搓板，那玩意儿往上一搓就能起泡，而且那会儿他压根没怎么在意衣服的干净程度，总是随便洗一下就穿上得了，没晒干有些泛馊味的衣服他也能穿，反正都是在泥巴地里打滚，根本无所谓。

但小熊的衣服可不能那么洗。柳常青觉得，自己的衣服可以是脏的没关系，但小熊的衣服一定要干干净净的才行。

看着柳常青拿衣服没办法的样子，唐江站起来说：“不然我来吧。”

唐江挪动着从旧衣服上下来，哒哒跑到盆子旁边，因为目前是小号的小熊形态，弯腰下去，洗衣盆里的水几乎能浸湿他半个身子。

唐江干脆翻过盆沿站进水里，他双手举起沉重的衣角，仰头看着柳常青：“诺，你看好，先要这样这样举起来，然后再这样这样，再打肥皂，搓，这样才会起泡泡。”

唐江示范完一遍，小小的手腕逐渐没有力气，吧嗒一声衣角盖住了毛绒小熊的脑袋，唐江啊的一声，眼前一黑，还以为自己要被衣服埋进去。

柳常青捏住衣角，将布料掀开，阳光又重新照在脸上。

湿漉漉的小熊被柳常青从盆子里拎出来，重新放回脏衣服最上方。

“你就在这待着，我已经会了，我自己来。”

说完，柳常青和衣服杠上似的，极其认真的琢磨怎么样把衣服洗干净。

柳常青洗衣服有些一板一眼，动作非常僵硬，唐江趴在旧衣服上，看着脏水打湿了柳常青的侧脸，柳常青抿唇迅速将水渍擦去，又开始和衣服较劲。

旁边的厨房阿姨就瞧这大块头帅哥，像研究数学题似的研究怎么洗衣服，还笑着说他可真奇怪。

柳常青在厨房后面空地洗衣服的事情迅速传开，有些囚犯听到风声，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拎着空盆子空桶也跑到这儿来蹭水。

坐在厂里踩缝纫机的王涌听到小弟们说了这事儿，脸色是又惊讶又紧张。

柳常青怎么自个儿洗上衣服了？是不满意他们的服务吗？又不准备当他们的老大，又要单飞做孤狼了？

这可不行，这不是显得自己很不敬业吗，他辅佐老大哥那可是有十多年经验的，柳常青这样朴实低调，显得他多无能啊，到时候出监狱混社会，简历上都不好看。

王涌这么一琢磨，就觉得不能让自家大哥如此屈尊降贵，连忙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往厨房后院跑。

王涌跑来的时候，在这里蹭水洗衣服的已经有了好一些人，他顺着背影挨个望过去，找到身姿最挺拔雄伟的那个，着急忙慌的问。

“柳先生，您为什么要自己洗衣服呢？”

“停水了。”柳常青言简意赅。

王涌和柳常青聊天这会儿已经悄悄将他打量了一番，柳常青腿上手上全都被水打湿了，只是洗一件印着熊头的卡通T恤衫，竟然将周围全弄得水淋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