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桥大道附近,警察最后还是没找到柳常青的线索。
他们按照监控追到了小区,却被搬家公司拦住了前进的脚步。
好不容易进到小区,柳常青早已经跑走,只剩下好几个逃窜的混混,还有凑热闹的居民。
警队一气之下,将所有混混都逮捕了,但那群混混什么都问不出来,他们完全不知道柳常青是谁,只知道要去捉柳常青。
警察正要仔细追问到底是谁要捉柳常青,就遭到了上层领导的阻拦。
只说是,那群混混全是无辜居民,然后把他们放了。
事情发展到这里,就算是警局最年轻的警察,也察觉出些不对劲来,但没人敢直说。
警察们搜了监控,柳常青明明是问了保安,然后保安把他带到五栋来的。
问保安是五栋几零几号,保安支支吾吾不肯说。
最后只说柳常青找一个姓刀的居民,不过这边这群居民都是从刀家村搬来的,大部分的人都姓刀,他也不知道柳常青具体找哪个,就想着带柳常青去找村里最老的老一辈问一下,没想到半路就被混混拦住。
保安的话,明显有撒谎的痕迹。
警察继续追问,又再问不出别的东西。
查五栋的监控,没想到五栋内层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只能从楼房外面的监控看见,柳常青忽然从七楼的隔层跳到隔壁楼层八楼,然后又在那栋楼的四楼和混混们发生缠斗。
“要追也能继续追。”
警局里新来的警察说。
“我们可以把整个四楼到七楼的居民全部走访一遍,挨个儿问总能问出点什么来,总不能所有人说辞都一样。”
新人警察说的确实有道理,但他提案出来,其他人却没动静。
新人警察有些疑惑,还想继续提建议。
旁边老前辈,拿胳膊戳了戳他的后背,
“喂,别说了,他们不会去做的。”
“为什么?走访不是最基础的事吗,这可是杀人犯逃跑啊,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你们一点不着急?”
“别问别说。”老前辈比了个嘘的手势。
老前辈拿眼神瞟了瞟稳如泰山的新任组长,还有几个不动声色的老员工。
“你看,他们都不急,你急什么呢……哎呀,有些事情你还太年轻,在警局多混一段时间就知道啦,有些案子呢,是不需要努力破、也不需要有结果的,有些案子是你就算努力破、也不会有结果的……只有少部分案子,才是需要你努力破,破了有结果的……”
新警察被这些弯弯绕绕听得头疼,实在是揣摩不懂这些上司和前辈的意思。
他遗憾的放下手里的文件,小声嘀咕。
“要是唐江队长还在就好了,听说他是我们局之前最好的队长,我是崇拜他才来的。”
“唐江队长怎么就违反纪律,被处罚了还失踪了呢,这不应该啊……”
“要是唐江队长在,他一定会支持我的提案,立刻去走访排查的。”
盐桥大道,小区5楼。
保安送走了折腾的警察,蹑手蹑脚,在晚上十点多溜到了老太太门口。
他笑眯眯将手里的鸡蛋玉米棒子递给老太太,小声说。
“我没和那些警察讲你,我晓得这肯定不关你的事。”
老太太哦了声。
保安挠挠头:“那小伙子给你送什么来了?”
“钱和保健品。”老太太说。
保安哦了声。
他将视线看向桌上那个皮包,确实是钱和保健品,全是现金,大概就几万块吧。
那应该不是什么违法的事。
保安想。
估计是那小伙儿和街上混混惹到了,搞了些乱七八糟的事。
毕竟警察也说,是因为那小伙和混混起冲突才调查的,这种小事儿,就连居委会大妈都懒得管。
保安在老太太门口转了几圈,看着老太太一个人将鸡蛋放进冰箱,又把玉米棒子放在窗户旁晒。
“什么时候你愿意了,就和我去广场跳个舞呗,也运动运动。”
“好。”
“话说,你家那老头儿是怎么进局子的?”
“打架。”老太太说,“得罪了个有钱人,有钱人要他道歉他不道歉,他性子犟脾气冲,不是自己的错坚决不认,就和人打起来了,下手太重,把人打成残废,现在一边服刑一边在里头当厨师,时不时就给我寄点钱和衣服什么的。”
“哎哟,那确实脾气太冲,这可不好,找男人还是得找我这样的,稳重点的。”
保安嘿嘿笑着,又和老太太聊了几句家常,离开了。
保安走后,老太太将放在围裙兜里的纸条拿出来,将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撕碎了,混合瓜果皮,丢进下水道里。
几天过后,老太太收拾好行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个小区。
秋杉打探的消息出来了。
根据秋杉所说,在半个月之后,连华酒店会再次举办一场庆典。
因为最近查的严,这次“庆典”的邀请人数会严格把控,估计只会让少部分有真正资格的人参加。
听说这次连华准备把手上的旧货全部出掉,如果有嘉宾喜欢,直接带走都没问题。
“那些‘旧货’,很可能是我之前的同事。”
秋杉神色紧张。
“我还有很多同事,都还在连华KTV没出来,她们有些人是和姜秀芽关系很近,有好几个和她一起,也参加过之前的庆典。”
秋杉坚强语气里有些颤抖。
“她们之前是跟着王涌叔的,名字都写在王涌叔的姓名册里,王涌叔遇害了,我怕她们也被捂嘴。”
“那些人,能一口气杀这么多人不被人发现吗?”经理惊叹,“这不可能吧。”
“不一定是杀,大部分都是弄残了或者弄哑了,丢到深山老林里卖掉。杀一个人很容易,但是叫人病死了、自杀了、失踪了、去边疆务工了,那还是很容易的。”秋杉道。
“胆子真大!”
唐江看着经理从小道弄来的庆典邀请函,气不打一处来。
连华放出去的邀请函是限量的,基本只会给他们认为付得起价格的本地富商或者外地纨绔,经理拿到的这份,是从一个他们那边的熟人那儿获取的。
他们发出去的邀请函工艺特殊,每份都有编号,很难造假,拿到邀请函的人,还不能顺利参加连华的聚会,据说在这之前还要去某个地方进行一次选拔。
柳常青仔细端详着手里的邀请函,唐江爬在柳常青胸口,也跟着低头看。
整张邀请函是黑金色,印了连华的logo,信封首页上面写着:尊贵的嘉宾,欢迎您入住,连华酒店与您共启美好旅程。
信封里面的内容也非常普通,看起来就像是普通高档酒店会随手发的双折叠卡片,卡片上面介绍酒店的房型还有服务,卡片侧面则夹了一张房卡。
在房卡上面,又贴了一张纸条,随手写着楼层和房号。
完全是五星级酒店的常规操作。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住房信封而已!
单凭这个,确实没办法看出来,这居然是一场如此肮脏的聚会活动。
“编号在哪里?”
“这里就是编号。”
经理指着字条说。
“他们这写编号的纸是特殊制作,书写的字体完全手写,其他人很难模仿。再加上这个看起来像房号的编号,其实根本不是房号,也不能随意新增,估计是随意编的号码,没什么关联性。”
“呵,保密做得真够到位。”
柳常青嗤笑,将邀请函丢到一边。
“要参加这个聚会,还需要再去一个地方选拔?”
“对,说是‘选拔’,其实就是筛选条子,连华每次都会这样,会担心不利于他们的人混进去了。”
“怎么个筛选法?”
经理和秋杉四目相对,和柳常青摇摇头。
“不知道,这是我们打探出来的全部情报,再详细的我们真的打探不出来了。”
柳常青双眸盯着邀请函,他身子向左侧依靠在沙发上,单手撑住下巴,食指弯曲轻轻敲着桌面。
唐江拿领带尖戳了戳柳常青的手掌。
“喂,要不然我们去一趟,说不定进去之后,就能找到杀害你妹妹的凶手了。”
“现在问题是要怎么进去,机会只有一次,要是被人发现,再想接触就难办了。”
“嗐,你担心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要是他们为难你,不还有我吗?我在刑事科学了十年的刑侦和反刑侦,糊弄他们还不是轻轻松松?再说,你根本不是警察,他们查不到你身上来。”
唐江的话并没有安慰到柳常青。
他毕竟是个谨慎的人,在行事前,还是要将所有退路都算好了,柳常青才会去行动。
比起柳常青,唐江在这方面就胆大得多,觉得什么事,都得先做了再说,还没做就开始操心后路,实在是自寻烦恼。
柳常青事无巨细的和经理交代流程和方案,几乎像写思维导图般,把每一步会发生的最后结局全部罗列出来。
等他罗列到第11种结果的时候,经理都有些听糊涂了。
柳常青也觉得时间太晚,就叫经理先将今天讨论的记下来,明天还有时间,明天再继续推算。
唐江盯着一黑板的计划,看得气闷。
经理和秋杉离开房间。
卧室内,柳常青盯着满屏文字,还准备往上加笔。
甚至有一段写到了,如果他中途意外身亡……
唐江不耐烦的抱怨起来。
“你准备这样唧唧歪歪的算到什么时候。你难道是那些歹徒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能被你预料到?要我说,你想这么多根本没用,还不如安心睡一觉那天直接出门得了。”
“你这样什么都不想才让我佩服。”
柳常青蹙眉,揉了揉因为过度思考而绷紧的太阳穴。
“机会只有一次,当然要想仔细了才能行动,如果失败了,连后事都没人处理才糟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