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总把事情想这么悲观，事情都已经进展到现在，怎么可能是坏结局，按我说，就这样往下调查下去，不可能失败！”
“那万一呢。”
“啊？”
“万一失败了，万一我出事了怎么办？你也知道，这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这盘棋赢率很低，所以我才要更加仔细的准备，总不能等到我真出事了，然后你就这样一直到处变来变去，被其他人捡回家去——我总要给你找条后路。”
唐江脸色僵住。
他从柳常青身上滑下来，立在旁边的桌子上。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丝绸领带上，两人一米不到的距离却显得隔阂。
“柳常青，你要是一直是抱着这样心态看待我们的未来，那你真不该和我表白。”
柳常青哑然无语。
良久，他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害怕，我不是怕我自己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忙活这一趟没什么收获，说不定还会被我拖累。”
“拖累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唐江是那种功利心的小人吗？”
唐江嚷道。
“你整天自顾自的操心所有人，操心你妹妹死了之后的名声，操心我之后的下落，操心公司会不会被你拖累，所以提前和公司断开关系。在你决定自首的时候，你就把周围人撇得一干二净——你生怕自己跳楼砸到其他人。”
“你知不知道，我就是讨厌你这一点，你总是一副大不了自己去死的态度面对这些事情。你总是自以为是，总是想着，大不了我死了就能解决一切了，大不了我死了大家就安全了，大不了我死了所有纷争就结束了。”
“但你这是很不负责任的想法，你从来没考虑过喜欢你的人的感受！”
“就算这一切都没有结果，就算我们查下去没办法扳倒王世荣，难道我唐江就会觉得和你遇见很倒霉吗？我不会啊！”
柳常青深邃的眼神抬起来，他看着唐江，锐利的眼角多了份小心翼翼，像一匹忽然变乖的狼。
唐江的语气慢慢变低。
“柳常青，喜欢你的人，没有人会希望你死掉的。温北宁不希望，第四监狱里那群兄弟们不喜欢，我也不希望。”
唐江说完，柳常青眼睛里亮了亮。
暧昧的气氛忽然缠住唐江，叫他心脏一紧，又觉得害羞尴尬和别扭。
唐江咳嗽两声，语气很凶。
他立正站好，像教训初中生的班主任老师。
“咳，反正我现在不高兴，我要生半个小时的气，你半个小时之内别和我讲话。”
唐江说着，蛇一样扭到大房间外面的沙发上，用领带尖尖敲开电视机，开始指挥电视里的机器人，帮他搜索好看的跳舞视频。
唐江原本是很喜欢看跳舞视频的，特别是看美女跳舞，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的，唐江划过了好几个美女跳舞视频，都觉得没办法吸引自己。
鬼使神差的，唐江点开旁边的帅哥跳舞视频。
唐江忽然停住。
他盯着屏幕上的男生，忽然间就开始细细的端详分析，一会儿觉得，这个男生的肩膀没有柳常青宽，一会儿又觉得这个男生的五官没有柳常青帅。
看到帅哥做出勾引动作的时候，又嘿嘿的幻想，要是柳常青会做这样的动作，那该多么色气。
不知不觉，唐江盯着屏幕都看了快一个小时。
从一开始对男生同类相恶，同事和他挨近点他都觉得晦气。
到现在他竟然觉得男生的锁骨和胸肌，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唐江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嗯……性取向好像不太对劲。
柳常青算好时间，端了杯半糖的果汁，准备去讨好讨好唐江。
谁知道还没靠近，唐江又气。
“都怪你！”
唐江愤怒关掉电视。
“我要再生半个小时气，你不许靠近我。”
“更不许不穿衣服靠近我。”
看着哒哒哒走开的唐江，柳常青冷峻的脸上，有几分茫然和委屈。
柳常青：我又说错什么话了？
…
邀请函上的第一轮顾客筛选，在一个星期三的中午悄无声息降临。
给经理邀请函的人，收到了一条短信，上面写着连华酒店的定金缴纳时间，以及定金缴纳地点。
“临安溪山茶楼，工作日下午三点钟。”
柳常青凝眸看去，轻笑。
“名字倒起的雅致。”
“柳先生，他们做的筛选都必须要邀请人亲自到场，他们内部肯定已经都通知过，您的照片也一直在电视里轮播，您亲自过去，真的不会被他们发现吗？”
“按我说的做，至少有30%赢的机会。”柳常青敲着桌子，看向经理，“你知不知道，cosplay？”
“啊？”经理呆住，他人老了，没那么潮流。
柳常青笑着打了个响指：“人靠衣装马靠鞍，有时候把一个刻板印象的人进行大改造，很多人会认不出来。”
柳常青把所有计划和经理还有秋杉又复习了一遍，在星期三当天上午，韩国最顶级的造型团队被空运到临安酒店。
柳常青把照片递给化妆团队，要求他们把自己的脸化妆成照片上的人。
唐江盯着那张照片，傻乎乎的笑容，婴儿肥的脸，那分明是自己刚考入刑警队的入职照片，柳常青是从哪儿弄来的？
“柳常青，你要用我的脸？”
“是啊，我还要再借用一下你的名。”柳常青笑着说。
“你就不能化妆成别的人吗，非要用我的做什么。”
“我就和你熟啊，其他人不会演。”
“那你换个别的照片呗。”唐江还有些不好意思，“当时拍这照的时候我备考大半年，完全没锻炼，肌肉松下来，长得可胖了。”
“这样就挺好，蛮可爱的。”柳常青完全不嫌弃，还挺喜欢。
讲话的功夫，化妆师让柳常青洗头，准备给他染发做造型。
柳常青是深棕到发黑的头发，发质又硬又粗，和他性格如出一辙。唐江则是一头细软的浅发色，发尾微黄，呵呵笑起来的时候，就像那个地主家营养不良的傻儿子。
造型师先给柳常青洗头，然后用染发剂给他头发染色。
为了保持自然，柳常青决定不带假发，就顶着原头发过去。
染完头发之后，他的深色头发骤然变浅，为了让他更贴近唐江照片里的形象，发型师特意带了一些发尾微黄。
发色改变后，镜子里的柳常青看起来更加显眼了，完全没有起到改变形象的效果，现在的他一出去，保准被人当成明星和超模。
“别急，还要化妆。”
造型师拿起胭脂粉沫，围住柳常青，开始在他脸上大肆动工。
柳常青的脸实在是太完美，他下颚又尖又力挺，想要变圆润还有点不容易。
造型师拿了几片假下巴，还有假脸颊肉，一片一片黏在柳常青脸上。
这顿操作给唐江看得目瞪口呆，这年头化妆技术都这么牛了吗，居然连下巴和脸型都能造假。
涂上分离胶，将假皮肤周围的溢胶撕下来，化妆师给柳常青盖上更深一层颜色的粉底液。
为了保持原生状态，尽量看不出妆感，化妆师没有给柳常青画眉毛，只是用修眉刀将他一对漂亮的剑眉修得又短又肥。
唐江看得磨牙：“喂，我的眉毛没这么丑吧。”
“夸张一下，要不然差距就不够大了。”
化妆师在接下来的时间，用修容更改了柳常青的五官，将他眼睛画得圆润，鼻梁画得微塌，还给他戴了美瞳，把瞳色变浅。
到这一步，已经和照片里的唐江有了七八分相似。
接下来，造型师又给柳常青了一件肌肉衣，主要目的是加肥柳常青的腰围。
穿上这件肌肉衣，再穿一件T恤衫。
简直和当时备考时微胖的唐江一模一样！
柳常青顶着这张脸，冲镜子里笑了笑，镜子里的“唐江”又傻又可爱，仿佛下一刻就能喊着要吃臭豆腐，乐呵呵挤进人堆里。
唐江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原来是这种模样。
柳常青看着镜子，慢慢将手摸上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唐江”也笑着将手指摸上脸颊。
指尖稍稍往旁边偏了偏，刚好落在嘴唇上。
镜子里的“唐江”摆着这般动作，显得单纯又色气。
柳常青觉得，就算当时，唐江长得胖乎乎，他如果遇到了，其实也可以。
他放在手指，回头朝唐江一笑。
“怎么样？”
唐江全身打了个哆嗦，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不忍直视的评价。
“有些恐怖谷效应……十年前备考刑警队的记忆又在攻击我了，当时我形象真的很差，这是我的黑历史好吗。”
“哈哈哈。”柳常青爽朗一笑，朝造型师说，“还不够胖，再多加几圈。”
“可是，再加肥的话，就不像照片里的人了。”造型师说。
“没关系。”柳常青眯眼看镜子里的人，“这模样挺可爱的——稍等，我忽然反悔了，我还是不要化妆成这样好了。”
“为什么啊？”唐江抬头。
“嗯……要是别人认出了你怎么办？”
“应该不会吧。”
“万一？”
万一，也不会吧。唐江思考。
他虽然是刑警队队长，不过在官场里等级太低，一般不会有人认识他的，更何况是他初中的模样，这个担心完全多余好吧。
唐江还想反驳，柳常青已经执意舍弃装扮成他的想法，非要搞得再丑一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