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师按照柳常青要求,又给他腰围加肥了好几圈。
同时为了显得潦草,还将他头发用卷发棒稍微卷了卷,抹了点发油,看上去像是宅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的模样。
经理拿来几件按柳常青要求买的,写满大Glogo的衬衫,还有肥大的灰色卫裤,再加一双十分招摇的运动鞋。
就连手机也要换成最新的果子机,上面还要贴一些当下最潮流的游戏周边,把屏保换成穿泳衣的大腿美女。
柳常青这一身换完,从屋子里走出来。
嚯,吓了经理一大跳。
好一个肥头油耳低俗下流的肥宅富二代!
要不是经理知道,穿这身的是柳常青,完全不敢相信这人居然是柳常青。
唐江瞪大眼睛,看着柳常青这身又恶心又俗烂的穿搭,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你要真长这样,我是不会想和你谈恋爱的。”
柳常青谴责:“颜控。”
唐江反驳:“我能愿意和男的谈,已经是倒反天罡违逆本性了,你还要我和又丑又肥的男的谈,我又不是变态,没那种癖好。”
“就算我以前备考再邋遢再胖,我也从没这样过。”唐江哼哼。
“看不出来吧?”
柳常青对着镜子,仔细端详。
“完全看不出来。”唐江摇头,“顶多觉得你皮肤过度光滑了一点,但那也只会觉得是你皮肤很好,不会觉得你的脸是假的。”
“没有双下巴,脖子还是有些细。”经理比划着说道,“就这里有点点不自然。”
“嗯,穿个高领外套就行。”柳常青说。
终于从头到脚全部收拾完,造型师被经理打发了保密费,迅速送回国外。
柳常青坐在后座,将唐江型领带系在脖子上。经理带了位保镖,一脚油门从酒店地下室离开,驶往短信上约定的地方。
按照规定,所有来到茶楼的人,必须一个人进门。
不过柳常青目前扮演的跨省油腻富二代,怎么可能就这样规规矩矩地的,说一个人进门就一个人去?
他自车门打开,抬脚下车的瞬间,就非常进入状态。
只见他撩起衣摆,将手插到左侧裤兜,眯起眼睛,跟吸了槟榔一样瞅着茶楼玻璃门里面的礼仪小姐。
就连走路也走得摇头晃脑,摇头摆尾。
就差手上点根烟,再来一段“你知不知道我当年那会儿”的高谈阔论。
太像了,唐江感觉自己被恶心到了。
他忍不住发问:“你从哪儿学的这些坏毛病?颠得跟村里头二傻子似的。”
“这还用学?”柳常青单手捋一把头发,“公司里90%的男人都这样。”
唐江咂舌,随后想了想自己之前的刑警局。仔细一琢磨,好像确实如此。就算是刑警,有些男的一到年纪,就好像打通什么任督二脉一样,自动觉醒油腻技能。
“你老了要是这样,我们就分手。”唐江很嫌弃的说。
“我就算到90岁也不会这样,去年商业杂志热榜就说,像我这种帅哥,老了也是法拉利。”柳常青笑着小声说,“不过很高兴,你居然在思考我们的未来。”
唐江哼唧一声。
反驳。
“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罢了。我要是变成人身,我早晚想办法娶个美女当媳妇,谁稀罕你这臭男人。”
“而且,那杂志预测肯定是假的,你老了还法拉利呢,你老了肯定变成圆肚子凶巴巴的秃头拖拉机。到时候我变成一米九的皮带,都不够捆你的腰围。”
柳常青笑而不语。
柳常青在原地站着,任由经理和那个保镖走到茶楼门口。
经理胆小,知道这茶楼是连华酒店的地盘,有些放不开。
保镖则完全不知道关于连华酒店的事,真以为是富二代少爷要去茶楼办事,气势汹汹就朝大门走去。
保镖站在茶楼门口喊,叫玻璃门内的人开门。
负责接待客人的招待刚打开门,还没问清楚他们来要干什么,保镖已经挥手,大步向内,大声问道:“你们这儿老板呢?我们老板找你们老板有事儿。”
他一嗓子下去,周围五米内的路人都回头瞧这边,茶楼迅速成为街道焦点。
前台接待连柳常青的脸都来不及看清,煞白着一张脸,赶紧让他们三人进入门内。
“几位,是来喝茶的?”前台招待试探着问。
“喝什么茶,不是你们叫我们老板来这儿的吗?”保镖继续嚷。
幸好当时茶楼一楼没什么人,不然他这派头,早晚要吓坏其他普通顾客。
前台招待的脸又苍白了些许,带着些嫌弃的黑脸,她用手势叫保镖小声一些,然后将众人环视一圈,找到躲在保镖和经理后的柳常青,陪笑着说。
“先生,按照要求,私人茶会,只能一个人进的。”
柳常青还没回话,保镖又挡住前台的视线。
“你看什么看呢,没事别总看,我老板可不是你这种穿盗版香奶奶能高攀上的。赶紧的,联系你们老板出来接人,我们老板时间如金钱,金钱是美元。”
前台招待的脸僵住,她狠狠瞪了眼保镖,对柳常青的嫌弃又多一分。
这倒是好事,这让前台根本没时间再怀疑柳常青的真实身份。
唐江看见前台招待拿起桌子上的内部有线电话,讲了几句之后,从二楼楼梯处下来一位穿着旗袍的女子。
那女子笑着请柳常青到二楼去谈话。
“再上去,就只能您一个人了。”
女子特意强调了一遍。
“好。”柳常青应了一声。
经理将装有两百万人民币的黑箱子递给柳常青,这是之前连华酒店和真正的外省纨绔谈好的“茶钱”。
柳常青拎着黑箱子正继续准备上楼。
唐江提醒他:“一般身体虚弱的胖子是拎不动这东西的。”
柳常青赶紧假装虚弱,抱怨着将东西放在前台,让她们帮忙拿上去。
柳常青在旗袍女子的带领下,走过旋转楼梯半层。
在其他人看不见的楼梯走道内,旗袍女子从怀里抽出一张丝巾,表示要挡住柳常青的视线,才能继续往前。
柳常青同意了。
旗袍女子将柳常青的眼睛蒙住,那是专门定制的丝巾,背层使用完全挡光的材质。
旗袍女子在蒙住柳常青眼睛后,拿出一个探测仪,将柳常青全身上下扫描一边,确定他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录音器和摄像头,才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唐江挂在柳常青脖子上摇摇晃晃,看着旗袍女子将仪器收好,然后给什么人发消息。
因为距离过近,唐江看清了旗袍女在微信上给那人的备注名。
似乎是觉得柳常青实在是恶心,蒙住柳常青眼睛后,旗袍女忍不住的用眼神表达厌恶,她颇为嫌弃的拎着柳常青一片袖子,让他跟在自己身后。
柳常青在旗袍女的带领下,走完楼梯,来到二楼。
二楼有一个狭小的电梯,旗袍女让柳常青踏上电梯,来到四楼。
四楼的走廊稍有一些长,旗袍女在倒数第二间房间面前停下脚步,她推开门,和门内的人打了个手势,然后才继续请柳常青进来。
这屋内装的老气横秋,满房红木家具,颇有中年老登的兴趣品味。
唐江在很多地方看到过这种家具装饰。
和网上大部分人的认知并不一样,越是有钱的男老板,越不可能时髦,他们往往都喜欢把办公室装修得像是几百年前宗族祠堂的样子。
暗沉的灯光,关闭的门窗,满屋子低迷的香薰,还有一定会存在的配置—— 一张大红酸枝雕花茶桌。
可能唐江一辈子都无法明白,为什么所有有钱人,都喜欢这种大红酸枝雕花茶桌。
那不是一张正常高度的桌子,那种桌子大约只有高茶几那种高度,比平常用的书桌矮上15公分,长大概有一米八还是两米的样子。
这种玩意儿基本上很少见到方正规矩的,大部分老板用的都是根雕不规整的,桌面高低错落分成好几块,而且特别喜欢在上面雕刻各种各样的祥云。
至于那种规整的,更加简约美观的,唐江仔细回忆,好像只在夏良平狱长办公室见到过。
倘若是整个房间,只有这个桌子,倒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受。
这屋子内居然满墙都贴了红木,整个空间内除了暗红色,几乎没有别的颜色。
茶桌是雕刻复杂的,椅子也像是死人宗族长用的,茶桌后面挂着的壁画,更是刻满江山社稷,一片大好前途。
房间中央摆着聚宝盆,四方养着摇钱树,椅子上的坐垫得是红色镶金,四面墙壁分别用红木雕刻着金蟾献宝、凤穿牡丹、貔貅纳财、八仙贺寿。
周遭的桌子上摆满青花瓷的花瓶,金雕的佛像。
似乎是为了遵循什么玄学,还将一座马到成功,摆在一个很碍事的走道位置。
在这满屋暗红雕花的空间里,于茶桌后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T恤衫紧身裤,翘着二郎腿坐在繁杂麻烦的椅子上,脚上穿着黑色低跟铆钉鞋,看上去像是个忽然得志的地痞无赖,他旁边站了位身着暴露的女人,茶桌上摆着一本名册。
唐江的眼神定在他身上,从脑海里迅速搜捕出他的身份。
“这家伙是许家堰,也就是竿子。柳常青,连华KTV现任负责人亲自来了。我估计他还是有所怀疑,所以决定亲自盯梢。”
柳常青脚步稍微顿了顿,面不改色继续往前走。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拿食指点了点领带,看上去像是在调整领结,其实是在暗示唐江自己明白了。
柳常青按旗袍女所示意,坐在茶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