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袍女说:“您好先生,我们老板就在您正前方。”
柳常青搓搓手,裂开大牙笑着要去抓旗袍女的手,他一边抓,一边问:“你们老板男的女的?”
旗袍女恶心的朝后面躲,回了句:“女的。”
“哦。”柳常青嘿嘿一笑,把身子朝前面挪了挪。
“漂亮老板,您贵姓?”
“免贵,姓刘。”站着的女子回答。
“刘老板,我这玩意儿,可以摘了吧?”柳常青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罩。
“现在还不行。”站着的女子说,“等出去了才能摘。”
“好吧,真小气。”
柳常青靠在桌子上,毫无素质的大敞着腿,在胸口把玩自己的领带。
他不等女老板继续说话,就催促起来。
“人又不给我摸,钱我也交了,还要我在这里干嘛?”
“就是邀请您来,和您聊聊天而已。”女老板说,“您看您想喝哪一种茶,我先给您泡上。”
唐江扫眼看去,茶桌上从左到右放着三样茶盒,里面装的应该就是普通碎绿茶、普洱、上等高山毛尖。
经理说的第一轮审查,原来就是这种审查吗?
这审查就是连华酒店,所谓的点服务员的那套吧,他之前在监狱里听王涌说过,也在温北宁给的游戏里面玩过。
难道这次审查就这么简单?许家堰兴师动众的从KTV跑到茶楼坐镇,就是为了看人在一堆茶叶里面,选出毛尖喝吗?
柳常青听见女老板这么说,第一想法也是之前温北宁设置的那个小游戏。
他哈哈一笑,扬手道:“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哥有得是钱,要泡你们就泡最好的高山——”
柳常青话音未落,唐江便道。
“泡最好的高山普洱茶。”
柳常青半路被唐江插话,来不及细想,顺着唐江的话说了下去。
“要泡你们就泡最好的高山……普洱茶。”
为什么不是毛尖?
柳常青脑海里还在思索。
唐江已经给了他答案。
“柳常青,这规矩是连华酒店和连华KTV里的规矩,你作为一个外省来这里找乐子的富二代,是不可能知道连华的点茶规矩的,我想许家堰也不可能就为了这个,专门跑到这里来。”
“你作为一个外省,暴发户式的小富二代,他们说到泡茶,你的脑海里第一反应绝对不可能是毛尖。因为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根本不懂茶,也没有任何政府或者体制内的关系,像这种商业外行爆发户,聊到最好的茶,大概率只会想到普洱茶罢了。”
“不过你现在说高山普洱茶,也是好事,高山普洱这个说法,完全是非常外行的说法,普洱茶是发酵茶,一般是以发酵年限来区别品质,只有龙井毛尖一类非发酵茶才会叫高山什么的,你这么说,倒是很符合你现在的傻瓜富二代身份。”
唐江憋着气,一口气解释完。
柳常青总算明白了。
他紧绷到一半的心脏放松下来,左手自然的握在靠手上,悠闲的用指尖敲着靠手侧面。
“怎么,你们这么高端的茶楼,没有高端的普洱茶吗?”
茶楼老板看了眼许家堰,许家堰盯着桌上放着的资料,眯着眼睛想了想,朝茶楼老板抬了抬下巴尖,示意她就拿桌上放着的便宜绿茶。
茶楼老板按照指示,打开便宜绿茶的罐子,朝柳常青说:“我这就为您烹茶。”
便宜绿茶的口感一点都不好,入口干涩酸苦,柳常青喝了一口,实在难以下咽。
为了装出完全不懂茶的样子,他强行一口闷完,呵呵大笑:“挺好的茶啊,口感跟咖啡似的。”
旁边站着的女老板实在忍不住轻笑,许家堰将柳常青上下扫一眼,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唐江看见许家堰和旁边的女老板打了几个手势,将手上的名册递给女老板,随后站起身离开房间。
“许家堰走了。”
唐江和柳常青汇报情况。
柳常青松了口气。
女老板正式坐在柳常青面前,唐江看见她翻开名册,在写有“柳江,100万”左侧盖了个印章。
女老板后续又随便问了柳常青几个问题。
那些问题暧昧又下流,好几次柳常青都不想回答,就算是说谎,也觉得那些字词从嘴巴里说出来,非常恶心。
如上刑般的半个小时,艰难熬过去。
女老板看柳常青一直蒙着眼,就算自己走到左边,柳常青的视线依旧盯着前面。
她彻底放下防备,觉得柳常青又笨又愣,便公然在他面前打开名册,一边询问,一边进行后续筛选的工作。
“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呢?”
“类型嘛……其实我这个人就喜欢点清纯带媚,最好是那种看起来高冷,私底下又玩得花的——”
“柳常青,你想办法把我丢桌上去,我想看那本名册。”唐江道。
柳常青迅速站起来,一把抓住面前的女老板:“就像您这样的,我就特别喜欢。”
女老板没想到柳常青竟然这么快就开始动手动脚,她神情慌乱的扯开自己的袖子,恶心得直蹙眉。
“老板,我听您声音这么好听,肯定也是个大美人。这样,我喂您喝杯茶,就喝一杯就行。”
柳常青伸手去,硬拉着女老板喝自己杯子里茶水。
在女老板挣扎抵抗中,柳常青故意向后倒下,让茶水泼到自己衣服上。
滚烫的茶水迅速在衬衫上方晕开水痕,柳常青骂骂咧咧站起来,发火般摘下领带丢到桌面上。
“你们这边服务态度就是这样的吗?!我交了多少钱,你们就这样故意拿热水烫我?”
“先生,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交的钱少了,所以瞧不起我?”
女老板腹诽着,100万的贿赂茶水费,难道是很多钱吗?这小子在他们所有客户里,也就算个底层罢了,居然这样颐指气使、嚣张跋扈。
真是个丑陋的暴发户儿子!
以前这种底层都不可能放进来参加宴会,这次不过是为了实现大老板的计划,所以才会让这种杂碎进来而已。
在女老板和柳常青吵架的时间里,唐江迅速挪到名册上面,趁柳常青挡住了女老板视线,将整本名册迅速翻阅起来。
这名册分为前后两册。
前册是客,后册是货。
整场宴会邀约的顾客有50人,通过筛选的有36人,货物则准备了快60个,其中包括“上货”——准备好为这次宴会献身的,还有“下货”——只是拿来做招待和跳舞陪酒的。
柳常青在上下两本名册里,都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在下册货物名单中,有好几个被标红的名字,正是秋杉说的,许家堰会处理掉的那批人。
这批人参与过姜秀芽事发的那场宴会,知道黄山县的案子,是许家堰最需要灭口的那批人。
也是唐江最需要抢过来的人证。
至于上册熟悉的名字,唐江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刑警部前上司,还有好几个司法部的,全都被标注为免费入场。
他嘴角扯出荒谬的笑容。
这批人钻空子,借着“出差学习”“商务住宿”的名义,匿名带面具参加酒局,甚至连禁酒令都管不着他们。
毕竟他们又没聚众喝酒,他们只是出差开个酒店单人房而已!
有些人,甚至连这笔房费都可以报销。
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唐江翻完桌面上的名册,以天才刑警的高超记忆力记住了名册上所有人的名字。
幸好这个房间没有安装监控,唐江的小动作除了柳常青以外,谁都没有发现。
“行了行了,你也别给我补偿别的,我等会儿还有事。”
柳常青随便扯了个理由,表示要离开。
恰好女老板也不想再和他浪费时间,赶紧叫人进来把这尊瘟神送走。
柳常青被刚刚那个旗袍女领着,回到一楼。
重新站在大门口的时候,旗袍女给他解开丝巾,将柳常青发火丢在桌上的领带,一丝不苟叠好,放在纸袋里还给他。
出门后,柳常青给经理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再送50万到前台。
保镖看见自家老板上去一趟,下来的时候领带扯了,衬衣还被泼了水,顿时以为自家老板被人欺负,脑袋上青筋凸起,指着前台就开始破口大骂。
骂得前台又送了好几罐茶叶和礼盒给他们,只希望他们能赶紧离开。
回到酒店,卸下身上所有装备,将头发上的发胶全部洗干净。
柳常青如释重负摊在沙发上。
“许家堰只见过你照片,没见过你真人,刚刚我们在茶楼那么闹了一番,他完全没察觉。”唐江道,“不过这次装高调有利于混进酒局,真混进去了,我们可得低调点。”
“那就好。”柳常青叹气,“我再也不想装猥琐男了。”
“对了,那个保镖真可以。”柳常青道,“应该给他多点奖金。”
唐江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当天晚上,监狱里泰瀚文再次拿到支出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