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1500的工作服？”

“成本只有几十块钱。”秋杉说，“只是样子和外面的高端西装一样，实际上材料用的都是最低档的——对了，不是所有学员都是连华付钱找来的，只是最开始是这样，连华发展到后期，还骗了不少家长学费。”

“合着三边赚钱啊。”唐江吐舌头，“一边赚学员的利息，一边赚学员家长的学费，一边把学员送上官员的床，再赚官员的钱。”

柳常青沉默不语，脸色炭黑。

回忆从脑海里闪过，黑幕似的压缩，收进记忆深处。

唐江从秋杉话语里提取到的词汇，全部一一对应到当下的场景中。

柳常青目前所站的大金拱门，就是联排三大酒店中最居中的一个，在他的左手侧，有一个很明显的环形路，那边就通往水会和温泉酒店，至于更深处，就是工厂区，因为高楼隔挡，唐江看不见那片地方。

现在正是晚上饭点，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是酒店门口人流量最大的时间。

不过今天连华门口格外冷清，只有大门口沿喷泉的环行路停满一排的豪车，在刚刚柳常青进来的室外停车场，却没看到一辆大众车。

柳常青打开手机，滑到订酒店的APP，APP上面明晃晃写着该酒店“已满房”。

“应该是把所有顾客都清退了，就等我们这一波呢。”唐江说。

柳常青来的时候，按照宴会要求，所有人进房之前都准备了一个异形面具。

柳常青准备的是小丑面具，还是唐江给他挑的，因为这面具大，能盖住整张脸，而且看起来很滑稽。

滑稽是重点。

唐江就乐意看柳常青扮鬼脸。

出发前，柳常青第一次戴这个面具时，木讷严肃的性格氛围配上咧嘴大笑的小丑脸，唐江足足笑了十分钟才停。

“像那个，像那个教导主任……唱相声。”

“教导主任唱相声？这什么比喻？”

柳常青皱眉，格外嫌弃。他盯着镜子里的小丑面具，伸手捏了把大红鼻子，塑料大鼻子捏瘪了又回弹，跟匹诺曹似的。

经理扭头忍笑。

柳常青算来得比较晚的。

宴会邀请函上写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到七点入场，柳常青六点半才来。

这么晚了，他在进门时，一前一后还有两个男性和他差不多时间入场。

走在前面的那个，戴着蝴蝶面具，看起来非常年轻，个子不高，但瘦，唐江初步揣测，像是什么明星艺人。

走在柳常青后面那个，是在柳常青走到大门口，才从一辆大奔上下来的。

他个子有些高，很标准的中年身材，戴着白熊猫面具，看起来像随便在小学门口买的，又像是随便从自家孩子的玩具房里面拿的。

应该是个什么官员，唐江不认识。

柳常青故意拉慢脚步，让后面的熊猫脸走到自己前头。

熊猫脸大概是个常客，不是第一次来，他拿着房卡递给前台，大奔上又下来一个像秘书的，和熊猫脸讲了几句话，熊猫脸挥挥手，秘书就和司机一起离开了。

熊猫脸一边等着前台开房，一边用手机敲字。敲完后，前台刚好办好房卡。

熊猫脸接过卡，他一声没出，将手机关机放回口袋，又拿出另外一部，朝着大厅中央拍了照，好像在和什么人核对位置。

熊猫脸迅速前往电梯区离开。

蝴蝶面具的，看起来就像个生客，他很明显有些紧张，在前台转了两圈，等熊猫脸拿到房卡之后，才犹犹豫豫的挪过去。

挪过去之后，他也没动，只是撑着手到处张望，余光总往柳常青这边瞥。

“他一个人来的，应该是想和你搭话，你要不要和他搭话？”唐江问。

“我不认识他。”柳常青小声说。

“不认识没关系，你查一下不就认识了吗。”唐江说，“我记得茶室里面名册上所有名字，虽然不知道谁是谁，你按我说的做，我应该能够猜出来。”

“怎么做？”

“搜热搜，查最近哪个明星艺人到临安来了。”

柳常青迅速拿出手机，点开大眼软件。

最近还真有不少明星艺人到临安来了，不过排除掉所有女明星，以及未成年，符合眼前形象的男明星并没有几个。

“许XX、赵XX、何XX？”

“不是，不在名单里。”唐江迅速说，“你把结伴来的，还有什么男团的、公司的都排除掉，这批人不可能单独行动。”

“那就只有这个了，谭XX。”

“就是他，这名字在名单上面。”唐江喃喃，“他居然是个明星？我完全没印象。”

“不仅是明星，还是一线的，才十八岁。”

“这么小？”

“刚出道没多久，演了几部网剧，学生群里很受欢迎。他应该没有临安的演出，网上只是有人说，他可能会来临安，因为下一场戏和上一场戏的拍摄地点，刚好经过临安。”

“十八岁刚出道就跑到连华来干这种事情。”唐江笑，“想找快活不一定——他不会是想在这个鬼地方，认识些什么达官权贵吧？”

“说不准。”

柳常青关了手机，手插兜里，朝站在前台的蝴蝶男走过去。

“你不是说不认识、不想聊天吗？”唐江吐槽。

“如果是很知名的明星，确实不想聊，他们有好些人或许认识我，听声音怕他们听出来。不过他应该无所谓。”

柳常青嘴唇很快速的和唐江讲着，两人声音很小，柳常青的声音几乎和唇语差不多，也就唐江变成领带，距离他近，才听得见。

快速拉近一个人的方式很容易，只需要在对方焦虑的时候，稍微递个眼神，对方就会贴上来了。

柳常青只是随意的看了他一眼，将房卡名片摆在前台。

蝴蝶男便笑着凑了过来。

“哥，您好您好，您也是来玩？”

柳常青仰着头，微微低了低，点头幅度还没上下眼睫毛动得大。

“嗯。”他声音冷漠。

“真装。”唐江吐槽。

柳常青不动声色掐他腰。

蝴蝶男跟着柳常青，把自己的房卡递了过去。

前台很快按照普通流程，把他们的房卡递了过来。

“您好先生，现在是晚餐时间段，我们的宴会表演在晚上八点半开始，在这之前，您可以去我们一楼大厅用餐，或者去房间内休息，都是可以的。”

“这个呢？”

柳常青眼神放在酒店招牌上，上面写着连华水会、连华温泉，还有负一楼的运动室。

“这些地方正在打扫，八点半之后就可以去了。”前台笑着回话。

看来是要先看完表演，才能过去。

这也好，这说明现在所有人都集中在这栋楼里面。

柳常青漫不经心的嗯了声，拿着房卡向电梯走过去。

整个大厅，除了坐着帮忙办房卡的前台穿着稍微正常的衣服，来来往往的女侍男侍，几乎都穿着露骨的罗马服装。

他们端着茶水餐点，应该是要送到不同的房间去。

柳常青站到电梯内，整个电梯间暗金色，四周贴壁是大理石的材质，清晰透明的玻璃背板里，照出他修长……但稍微肥胖的身影。

在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蝴蝶面具男从外面挤了进来。

“嘿嘿，哥。”蝴蝶面具男朝柳常青笑了笑，搓着手，自觉站到电梯角落。

电梯按键板上，十五楼的按钮亮着白光，蝴蝶面具男看了眼，按了下旁边的按钮。

“哥你十五楼啊，我十三。”他点头哈腰的套近乎。

“嗯。”柳常青依旧冷淡发声。

十三楼到了，蝴蝶面具男走了出去，不忘给柳常青说声再会，电梯关门，绳索将电梯拉升到十五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柳常青抬脚往外走。

电梯门外是铺着意大利毛绒织花地毯的长走廊，深紫色卷草纹，走廊分成左右两边，酒店通道呈回字型结构，每一个转角布置着一处长短沙发构成的开放休息室。

每张沙发背部都挂着一副近现代艺术家画作，大部分是写实风景画，每一幅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经过第二个转角休息室时，对面过道匆匆走过去一个人影，正是刚刚和柳常青差不多时间进来的熊猫面具。

那个熊猫面具正在讲电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看上去颇有些不耐烦。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先睡，我这不是在出差吗……儿子的辅导资料我会买的，你现在别说这个，我忙的很，没时间和你说这些事……”

熊猫面具的视线余光瞥到柳常青的身影，迅速将电话掐断，转身就朝电梯口的方向过去。

柳常青超绝不经意地插兜往前走，和他撞了个满怀。领带撞到熊猫男的手机，又迅速分开。

熊猫面具怒目而视，将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

“欸……”

熊猫面具男正要发火，柳常青快他一步，恶人先告状地喊起来。

“欸，秃头肥男，走路没长眼睛么？”

柳常青颇为嫌弃地拍拍身上的衣服。

“眼睛要是不好使，就挖出来扔了，不能边走路边看手机，老师没教过你？我看你一把年纪，小学生都比你懂礼貌。”

熊猫面具气得面色通红，他在单位里一向位高权重，随便骂属下都没人敢还嘴，他还从没被人这样羞辱过。

他“你你你你”的喊几声，想发火，却又不知道柳常青到底是什么身份，担心暴露自己身份，不敢轻易和他起冲突。

最后他黑着张脸，狠瞪柳常青一眼，呸了声，拿着手机离开了。

“看清了吗？”

等熊猫面具离开后，柳常青低声问唐江。

“没太看清楚，他这个估计是私人手机，电话页没什么特别备注，不过他姓台，老婆姓陈，刚刚我看到他微信里面有个‘台家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T开头的话，他应该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好。”

柳常青往前走了几步，拿着房卡，刷开房门。

房内灯光依次渐渐亮起，柳常青转手关门。

他和唐江这次来，首要目的是找到LJ、QY、HHG这三个人，拿到他们杀死姜秀芽的证据，其次就是要想办法在宴会开始之前，把秋杉的朋友，也就是那些会被牺牲的女孩，从连华酒店内救出来。

这两件事都非常紧急，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时间。

在这两个小时之内，柳常青必须摸清楚LJ、QY、HHG到底是谁，以及他们在哪里，并尽可能地找到演出后台，帮助她们离开连华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