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温余在暗处,那人在明处,那人看不清他。温余迟迟未接话,那人如玉琢过的面容带上些疑惑,又开口问道:
“是静音吗?又是偷偷溜过来的?”
洞口的黑影迟迟不出声,瞧着身形也不太像女子,扶云肌肉紧绷起来,一只手摸到床铺下的匕首,暗自握紧。
半边月,风和道人的院子里。
那日千振衣回来之后,胡桃的母亲就送来一只自家散养的公鸡,千振衣想着今天就宰了吃。
就地生火,架架子,从食堂借来一口小吊锅,热油暴香后倒入在酱料中腌制好的鸡块,再倒入热水和一些蔬菜,焖煮一会后加入自己做的调料再焖,直至汤汁收得差不多。
盖子一掀,热气咕嘟咕嘟往外冒。曾期老早就见识过小师妹的手段,此刻毫不客气地夹菜舀汤拌饭,狼吞虎咽吃起来。
千振衣给风和道人盛完饭,曾期和柳静音已经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千振衣尝了一口,满意地扬起嘴角:鸡肉鲜嫩,蔬菜清甜,汤汁粘糊又辣又甜,拌饭一绝。
“师父,温余呢?”千振衣吃完饭又给每个人都倒了盏热茶:“怎么跟你下完棋之后就不见他人了。”
风和道人刮盖拂沫,轻抿一口说:“他替我去看着你二师兄了。”
“你有操心别人的功夫,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
“我听说,悬日宗那群老不死的要你三日后就回去?”风和放下茶盏,豆大的眼睛垂眸低眉的像是闭上了。
千振衣苦哈哈想,最多也就是一个“老不死”吧。但想归想,话还是不能这么说:“嗯,不想回。”
风和还是窝在他的小摇椅里一晃一晃的,千振衣弹弹衣角歪坐在他腿边。
柳静音日夜用功,筑基期已经圆满,离金丹只一步之遥。吃过饭便又去糟蹋风和的竹林去了。
而曾期几乎是书卷不离身,每日都沉在繁忙的事务中。
但不一而同的是他们这几日几乎全都粘在风和的小院子里,像是从这里长起来的孤竹傲林,离了这就离了根。
风和道人也不再神出鬼没,说游历就游历去。
千振衣哪能不知道,这是这几位在舍不得自己。
毕竟上次离开半边月之后,确实生生死死的事不少,本人的什么长进发展却甚微。
这世道,即便是真正的仙人,也无法保证所有的离别都不会以阴阳两隔收尾。
干脆连夜跑路,另起山头,任他什么悬日宗的,也别想再来插一脚……
越想越偏,越想越执。
风和道人轻拍着千振衣的头,一句话没说,却让她脑中纷乱的思绪散去很多。
深叹一口气,千振衣决定为现实低一下头,看看眼前的忧虑:
“师父,上次林宗主跟我说‘婴亲’。”
“他说话总给我一种全是坑等着我往里跳的感觉,我不信他,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风和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千振衣笑说:“这有什么坑不坑,又有什么真不真的。”
“你啊,确实跟人定过‘婴亲’,”他刮了一下千振衣高挺的鼻梁继续道:“哼!但也未必是跟他的宝贝好大儿吧!”
话里嘲讽不屑意味十足。
“啊,这是什么意思?”千振衣凌乱了,难道她不是跟那个少宗主结的亲?
这事林知不知道?
难不成是师父动的手脚?
难不成是那林知威逼师父签订此术,师父不堪受辱,使了偷天换日之计,好叫那林知自食苦果?
短短两句话,千振衣快要在脑子里补完一整套惊世骇俗的话本子来了。
眼见千振衣心神又飘远,风和无奈的敲了一下她的天灵盖说:
“蠢徒,世间之事岂是靠眼睛和一颗七窍玲珑心就能看清楚算明白的?”
“天机不可泄露,时也,缘也,命也!”
说完他就倚在椅子上睡去,轻微的鼾声同林间偶响几句的蝉鸣相得益彰。
三两日不过神息之间。在这两天里,风和替千振衣稳过根脉,又交给她许多书籍和术法,既然已至筑基,丹修这条路子就是定下来了。
“唉,小师妹,丹修好适合你啊,以后有什么好丹药可千万记着要给师姐留着点!”
“好吃的也留!”柳静音指着变大的玄鸟鼎,促狭道。
“知道啦知道啦,什么都给你们留,到时候带回半边月撑死你们!”千振衣做个鬼脸就往曾期身后躲,欢声笑语一时在大殿内响彻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