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余手疾眼快扶住脸白的像张纸一样的顾然,沉默像浓雾一样弥漫开来。
地洞里,升卿掂着妖骨,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药炉子旁风和道人说:
“你这小徒弟有些意思啊,我千百年没见过的奇事倒全在她身上见识到了。”
风和席地而坐,眉头拧到一块,望着面前地上零零散散的山茶花花瓣。
听到这话秉着尊老爱幼的美德,勉强搭理一句:“嘿,可不是嘛。”
升卿掀开盖子,将磨成粉的妖骨倒进翻滚的沸水中,好奇地蹲下身来:“你这眼睛我瞧着不是算卦算坏的吗?怎么还在算?”
占卜之术过于繁杂无味,升卿不稀的学。以他的修为能大概看出来面前这个老小子身上的问题,却看不懂他摆出来的卦象。
“不用怀疑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对面被五花大绑起来的林易安看着地上的花瓣说:“所寻之物指向自身。”
“这个自身指的肯定不会是你,那只能是这一地的花了。”
风和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有些惊喜:“你看得懂?”
林易安谦虚说:“自小缠绵病榻,知识学杂了,学杂了。”
风和站起来踢开那些花,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摇头说:“不,你是可造之材。可惜了,被这具身体拖后腿了。”
命,运,卦,象,规律,法则。
这个世界奥秘太多,能窥探到其中一二之人少之又少。
道法一路上,很久没出现过这样有前途的新人了。
“有法子两个人都救吗?”风和看向升卿,大黑蛇正在将熬好的药灌入瓜瓜口中。
他头都不回,冷笑说:“真当我这里是医馆?”
愿意救瓜瓜也还只是因为对这道禁制感兴趣,同温余的情分其实并不占多少。
升卿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爱恨纠缠,自己也曾黯然心伤过。
这世间的人来来去去,故事却都如出一辙。
每个人都要救,每件事都要掺和,每种情绪都要共情,那他干脆别活了。
若不是少有这般让他感兴趣的事情,升卿早就一扫帚将这些吵闹的人赶出去了。
风和不理会,这只是只嘴硬心软的大蛇。
他走到一边那只山茶花妖身边,干脆利落抽出扎入她眉心的一根银针。
“诶嘿,你这老小子还真不客气,这银针我的吧?”端着空药碗转身就看见风和在取针,一眼认出来他不知哪年哪月收藏起来的一套孤品。
床上的花妖被抽走针后,立即睁开双眼,缓了好一会,有些惊恐害怕地坐起身来,防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地方和这群奇怪的人。
风和将针随手扎在凑过来的升卿身上,身体的负荷还是重,他晃悠悠,走到瓜瓜身边坐下闭眼休息。
“上去吧,你相公在等你。”
黑蛇的鳞片就是最坚硬的铠甲,升卿不痛不痒地拔出针,稀奇道:“嘿,还真让你压下去了。”
“有空给我来两针?”
升卿又凑去风和身边,见他不理人,撇撇嘴,有人盘腿而坐。
山茶花妖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是害怕,但听到风和那句,还是小心翼翼地起身,一步一步试探性地往地洞口处去。
洞内唯二睁着的两双眼睛就像自动跟随一样,目送着她离开。
“出口在后头。”升卿看着,好心提醒这只一直在防备他们的花妖走过了。
雌花从地洞里上来时,温余正在拍打着晕厥过去的顾然。
千振衣处于他脆弱程度的震惊之中。
“你在做什么?!”走近看清楚的山茶花妖发出尖锐爆鸣声,猛地推开温余。
连带着千振衣也被撞出去。
“相公?!相公?!”花妖伏在顾然身上,声泪俱下,心疼地摸着顾然脸色的红印,愤然回头道:
“你们到底是何人?!对我相公做了什么?”
温余和千振衣难得有默契地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顾然在此刻幽幽转醒,声音沙哑道:“阿离?”
“相公!你怎么样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被唤作阿离的花妖上下其手,确认着顾然的安危。
顾然轻拍她的手道:“我想喝点水。”
一旁伸出一只手,递来一杯茶。
阿离只看了千振衣一眼,就拿给顾然了。
那边小夫妻正在对齐颗粒度,同步更新信息。这边千振衣扯着温余说小话:
“你是没见到那朵雌花多凶狠,上来就对我库库一顿输出!”
温余深以为然说:“能看出来一些,是朵铿锵花朵。”
“你说,顾然是被我拍醒的,还是被她嚎醒的?”
千振衣意味深长看着温余:“不讲不讲。”
“你说,孩子们的失踪,和寄生槲有关?”阿离本就难看的脸色,此刻更是惊惧到了极点。
顾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忙拉过阿离的手轻声道:“怎么了?又犯病不舒服了?慢慢呼吸,别紧张。”
说着,他的手化成大朵花朵,其中妖力在源源不断地涌入阿离体内,为其安抚着躁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