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宽死了。
死在自己的行辕厢房里,一刀贯喉,干净利落。血溅了半面墙,尸体被发现时还保持着坐姿,靠在椅背上,眼睛睁着,像是没来得及闭上。
吴庸之封锁了消息,但谢时安还是在半个时辰内就知道了。告诉他的人是韩言,不知从哪条阴沟里冒出来的,站在总督府后门的阴影里,手里还捏着一把没吃完的瓜子。
“郑宽,”韩言吐掉瓜子壳,“谢大人认识吧?”
“认识。”谢时安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刀法很好,一刀毙命,没给他喊叫的机会。”
“谁杀的?”
韩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就要问谢大人了。郑宽白天去了余香居,晚上就死了。你说巧不巧?”
谢时安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韩言。韩言也不急,嗑着瓜子,像是在等他想明白。
“你在暗示什么?”谢时安终于开口。
“我没有暗示,”韩言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吐掉,拍了拍手,“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至于你怎么想,那是你的事。”
他转身走了,银灰色的袍子在夜色中一闪,便消失在巷口。谢时安站在后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他脑子里转着韩言的话——“郑宽白天去了余香居,晚上就死了。”这不是巧合。郑宽去余香居,是吴庸之的授意。他去摸沈遥的底,然后他死了。谁杀了他?是沈遥吗?一个开糕点铺子的,能用一刀贯喉的手法杀人?
他不信。但他也说服不了自己不信。
谢时安回到书房,把赵五、孟三、郑宽三个人的名字写在纸上,排成一排。赵五——信使,被灭口。孟三——码头把头,知道赵五在等什么人,被灭口。郑宽——锦衣卫千户,奉命查沈遥,被灭口。三个人,三条命,都和一个东西有关——信息。赵五知道的信息,孟三知道的信息,郑宽可能查到的信息。有人不想让这些信息见光,所以在信息被说出口之前,杀了人。
这个人,不是吴庸之。吴庸之要查案,需要信息,他不会杀自己的手下。这个人,是藏在暗处的、比吴庸之更深的、手更长的——是谁?
谢时安把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灯里。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余香居。
沈遥在擦柜台,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用木簪挽着,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谢时安进门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今天这么早?”
“郑宽死了。”谢时安坐到竹椅上,盯着沈遥的脸。
沈遥的手没有停。
“谁?”
“昨天来你铺子里的那个锦衣卫千户。”
沈遥终于抬起头,看了谢时安一眼。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的淡漠。
“怎么死的?”
“被杀了。”
“哦。”
沈遥低下头,继续擦柜台。谢时安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稳定的、没有一丝颤抖的手,看着他低垂的、没有一丝波动的睫毛。他想起郑宽的伤口——一刀贯喉,干净利落。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那是一个杀过很多次人、见过很多次血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沈遥杀过人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沈遥的手,太稳了。
“沈老板,”他说,“你昨晚在哪里?”
沈遥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