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凌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金条上冰冷的凹凸纹路。淮山的话,像石子,让心中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搅得她心烦意乱。
改嫁?离开?
一个在和平年代生活惯了、只想赚钱的现代灵魂,骤然被抛入这个全然陌生又暗流汹涌的时代,先是求生本能带来的不安,紧接着便是前路茫茫的眩晕。她连第一桶金还没影儿,现实的阻力已如潮水般拍来。
走?能走去哪里?外头兵荒马乱,世事如沸,她一个孤身女子,无异于羊入虎口。不走?留在这深宅大院,头顶悬着“改嫁”的利剑,脚下是随时可能被吞噬的薄冰。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淮山那双眼睛。当他凝视她时,里面那份远超十五岁年龄的决绝、洞悉,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让她感到一股陌生的悸动与隐隐的不安。那一瞬间,她竟真的动摇了。
“我真是疯了。”她用金条冰凉的棱角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为那片刻的动摇感到气恼。“果然,古代人不仅早熟,还容易让人产生不该有的依赖感。”
“少奶奶,泡泡脚解解乏吧。”含笑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便要蹲下身伺候。
简凌之连忙拦住,自己脱了鞋袜,脚尖先试探地碰了碰水面,温度正好。她将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舒适地喟叹一声,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松弛。
“含笑。”她状似随意地开口,“淮山那孩子……以前常来么?”
含笑一边将布巾搭在盆边,一边答:“淮山少爷课业忙,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得了闲,才会来给大爷和您请安。上次来,还是您生辰的时候呢。”
“大少爷病重时,他没来?”
“听说那时正跟着学堂的先生去外地游学了,只写了信来。您那时全心照顾大爷,怕是也没顾上回信。”
简凌之点点头,沉默片刻,又问:“含笑,你看我跟淮山,关系如何?”
含笑抿嘴一笑:“少奶奶这话问的。若说这世上除了大爷,还有谁把您看得比眼珠子还重,那定是淮山少爷了。他是真把您当亲姐姐敬着护着的。”
“是啊……”简凌之望着蒸腾的水汽,低语,“这么好的少年,困在这方寸之地,或是卷入这宅门的是非,都可惜了。”
含笑转到她身后,手法熟稔地为她揉捏起肩膀:“您以前不还常说,盼着淮山少爷将来能当个教书先生,或者进政府衙门做个体面的文官么?大爷在世时也夸过他,说他是块璞玉,心性坚韧,若能走正道,必成大器。”
“哦?大少爷真这么说过?”简凌之微微蹙眉,这倒是个日记里未曾提及的信息。
“可不是嘛。听说淮山少爷小时候性子烈,跟人打架是常事,有一回差点闹出人命,还是您硬把他从街头拽回来,押着他进了学堂。说来也奇,这几年书读下来,性子倒真沉静了不少,颇有几分……嗯,斯文气了呢。”
“这我倒是有点印象。”简凌之含糊应道,心里却对“斯文”二字不敢苟同。今晚那个眼神锐利、举止带着侵略感的少年,可跟“斯文”不太沾边。
她甩开这些思绪,说起正事:“对了,我琢磨了个赚钱的法子,明天还得再麻烦淮山一趟。含笑,你明儿能想法子再请他一趟么?”
含笑手上动作一顿,为难道:“少奶奶,这恐怕不易。太太虽不怎么管咱们院里具体的事儿,可‘外男不得擅入内宅’的规矩摆在那儿。淮山少爷这次是翻……是悄悄来的,若常来常往,难免惹人闲话。”
“也是,倒把这茬忘了。”简凌之有些懊恼,打了个哈欠,“那你出门方便吧?”
“方便的。每五日有一次采买的例,正好明天就是日子。”
“那便好。一会儿我写点东西,你明天出门时,想法子交给淮山。至于采买……如今咱们手头紧,你看着置办些最必需的就好,能省则省。”
“少奶奶放心,咱们院儿的日常用度还是走公账的,短不了吃喝。”含笑安慰道,语气里却也有几分对未来的隐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