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商临喝完茶漱过口,便独自去书房整理东西了。简凌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她去厨房煮了一杯咖啡端上楼,轻轻叩了叩书房的门。
“进来。”还是那清冷的嗓音。
她推开门,看见路商临正背对着她整理桌上的图纸。他下意识回头,见是她,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接过杯子,顺手带上了门。他拉着她到座椅前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揽着她,半晌没有开口。
“要是累了,就歇几天再忙。人又不是铁打的,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简凌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头发,柔声劝道,“你现在是提着一口气撑着,等这口气松下来,免不了要病一场,千万注意休息。”
路商临点了点头,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下午要是没事,你也跟我去办公室看看吧。”
“嗯?我也能去?”简凌之一愣,“不会打扰你们么?”
“晚伊都能跟着去。”路商临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连日疲惫后终于松懈下来的倦意,“我很累,但看见你能打起些精神。这几日没见到你,我很想你,想就这样一直看着你。”
简凌之弯了弯嘴角。对于路商临这种在感情上“浑身长嘴”的性子,她一向又佩服又欣慰。有话就说,从不藏着掖着,倒让她省了猜来猜去的心思。
“好,那我一会儿换身衣裳,正好我还有些资料要看。”她顿了顿,“对了,上次孟先生说的仰止堂那件事,这几日我们已经商量得七七八八。但你设计的那处宅子,我还想请你帮我看看,能不能改一改。”
“行,一会儿让司朗聿一起瞧瞧。”
一时无话,西洋钟在角落里滴滴答答地走着,简凌之今天起了个大早,此刻竟有些困了。她悄悄打了个哈欠,不忍打破这难得的安静。
“凌之。”路商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那件事……我算计路商瑜,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嗯?怎么又说起这个了。”简凌之低头看他,“这么说吧,你就算什么都不做,他自己也会走上这条路。再说了,你不算计他,他可算计过你,难不成你还要坐以待毙?我告诉你,换作是我,我还要在丧仪上揍他一顿呢!听说这些天他压根没露面,还有没有良心了?”
路商临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件事本身。我是说……我这般算计的手段,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心思歹毒之人?会不会有一日,也将这心思用在你身上?”
“嚯。”简凌之忍不住笑了,“你还真高看我。我何德何能,值得您路二爷算计?我是有上亿身家,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小偷进我家都得可怜我,给我留两块钱,我有什么好怕你算计的?这件事嘛……不如等我什么时候有了与你比肩的资本,再考虑也不迟。”
路商临也笑了,抬起头看她,眼底那层阴翳似乎散了些:“我很怕你会离开我。这几日天天做噩梦,梦到你厌弃了我,一声不响就走了。我不知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是没办法的事。”简凌之的声音轻轻的,“可我也相信,若真有一日你我不得不分别,那也是为了更好的重逢。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们各自向前走就是了。你不是说过么,命运的红线会指引你我再次相遇的。”
路商临听了这话,又把脸埋回她肩窝里,闷声说:“那我还是希望,永远都不要分开。”
下午,路商临开车载着简凌之和路晚伊去了他的办公室。那是一栋不大的二层洋房,是他和司朗聿两个人的工作室。路晚伊下了车便跑了进去,路商临也没拦着。
“你当真变了,搁在以前,早该唠叨了。”
“唠叨?”路商临转头看她,“最近确实没闲心管她,姑且让她胡闹一阵吧。”
简凌之环顾四周,觉得这些建筑有些眼熟:“这里……是不是离仰止堂不远?总觉得这附近的房子看着眼熟。”
路商临拉着她进了屋。一层是整片开放的办公区,架子、桌板、建筑模型、废弃的边角料占了大半个空间。靠窗摆着两张桌子,司朗聿正站在窗边跟路晚伊说话。
“就隔两条街,日后你若是去那边工作,我也好去接你。”路商临带她走到自己桌前,跟司朗聿打了个招呼。
“家里的事都办妥了?”司朗聿问,“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过来,我还应付得来。最近不太平,各处都封着路,咱们哪儿也去不了,你不如在家多歇几日。”
路商临摆摆手:“没事,与其在家里躺着琢磨些有的没的,不如来干活。”
简凌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司朗聿脸上,那张极出众的面容,无论看过多少遍,她还是觉得好看得不像话。她不好意思多看,便走到路商临桌前,低头瞧他桌上的东西。灯、笔、尺子、纸,乱七八糟堆了半张桌子,上面还搁着两块不知什么材质的木料。桌子两边各摞着两大摞书,倒让她想起自己从前那张“乱中有序”的书桌,竟是如出一辙。
她正笑着,余光扫过角落里的一个相框,B5纸大小,里面是一张泛着浅黄色的照片。像素有些模糊,她凑近了才看清,竟是自己去年为绸缎庄拍的那张照片,穿着那件黑色鸡心领连衣裙。
她回头看了一眼,司朗聿和路晚伊还在聊天,路商临则有些走神,愣在桌前不知在想什么。她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我的照片摆在这儿啊?”
路商临抬眼,不以为意:“这地方没别人来。再说了,我不是说过么,我恨不得登报……”
见他终于能多说几句话了,简凌之也懒得计较,只是笑笑:“司先生……早就知道了?”
路商临点点头:“大概第一次见你那天,他就猜到了。”
“啊?”简凌之惊讶道,“那他藏得可真深,我还以为是你过生日那天才猜到的呢。”
“他只是看上去比较单纯罢了。”路商临随手拨弄着桌上的东西,“你当他跟晚伊似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简凌之掩嘴笑了:“不管他是单纯还是有心机,反正我的三观是跟着他的五官走的。”她抬头看了看楼上,“楼上是什么地方?”
“卧室。有时候不回家,就直接睡这儿。”他抬眸看她,目光软了几分,“是你搬来之后,我才天天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