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商临推开书房门,看见简凌之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关上门,走到她身后刚想凑过去抱她,就听见她冷冷地开了口。
“当日岳老师来家里避难,碰上巡捕营的人过来搜查,我让她躲进了暗门。”
路商临往书架间那道暗门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那确实是个好地方,不也没被发现么?”
简凌之点点头,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啊,藏得挺好。”她拨弄着指尖那枚珍珠戒指,“不过差点就被发现了。”
“是么?”路商临倒是没想到,正要问怎么回事,简凌之又开了口。
“二爷平时画的画挺多啊。”
“还好吧,随手画的。”
“是啊,我当时从那暗门里搬出来一堆图纸和画。”
“哦,那些都是不用的图纸,画也就是最近画的,怎么了?”
看着路商临还没抓到重点,简凌之冷笑一声,把手里那东西劈手扔进他怀里,咬牙切齿地说:“二爷倒是有闲情逸致,画了不算,还要装裱起来,是想挂在哪儿欣赏啊?”
路商临从来没听过简凌之对他说话这么大声,他甚至不记得她冲自己发过脾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画了别的女人被她发现了,可转念一想,也没画过啊。
他直接打开卷轴看了一眼。
画卷上,那女子眼眸低垂,眼角含春。
路商临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还笑?”简凌之眉毛拧成一团,指着他就骂,“路商临!你什么癖好!画就算了,还给裱起来!你知道当时那巡捕看了以后什么反应么!你知道其他人看了之后怎么看我么!你让我丢了多大的人你还敢笑!”
“好了好了。”路商临连忙把卷轴扔到椅子上,上前抱住她,“是我不好,没把它收好。真是的,让别人看见也是便宜他们了。”他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你看,这张画我真的画得很满意,所以才偷偷裱起来的。我没别的意思,单纯是因为画上的她……”他说到这里,眼睛定定地看着简凌之:“非常美丽。”
“啊!”简凌之听了这话更来气,一想到当时丢的脸,恨不得把他拍死。然后她也的确动了手,胡乱地打过去,一下比一下重,完全没收着力道。路商临也不躲,由着她打,脸上还挂着笑,好像她只是在闹脾气撒娇似的,这副态度让她越发火大。
“好了好了,凌之,别生气了。”路商临也不躲她的手,径直就要凑过去抱她。
啪的一声脆响后,两个人都愣住了。
简凌之连忙收了手,感觉到刚才自己的右手好像直接呼在了他脸上。看着路商临微微侧过去的头,她心里一紧,赶紧凑过去看他的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你脸的。”她有些慌,瞧着他白皙的脸颊上泛起的红印,连忙伸手去摸。
路商临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温声道:“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原谅我了好不好?”他看了一眼那幅画,“我也只是想把你最美的样子都记下来。见不到你的日子里,我只能靠它们来安慰自己。”
简凌之想起之前找到的那张“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小画像,再听他这么说,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本来是来找他撒气的,怎么闹成这样了。她软下声来:“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不是有意打你的,对不起……”
路商临看着她眼里那点心疼,弯了弯嘴角,点点头:“我知道。”他忽然想到什么,随即得寸进尺地问,“那你当时是怎么把那巡捕赶走的?”
话音刚落,就见简凌之的眉毛又要拧起来。路商临连忙后退两步,嘴里喊着“我下去吃饭了”,一溜烟溜出了书房。
他闲庭信步般下了楼,心里倒轻松了不少。走到餐桌旁,见路晚伊还吃得正欢,便直接坐下拿起了筷子。
几个人同时往他脸上看。
他抬手摸了摸,是有点烧得疼。
路商临翻了个白眼,淡定地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巴掌印?”
几个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路商临也不理他们,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晚上,路商临在书房收拾东西,把不用的书装进箱子,预备到时候提前拉走。忙完了回卧房梳洗,正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自己脸上的印子,就听见敲门声。他冲外面喊了一声“进来”,探出头一看是简凌之,赶紧擦了把脸从浴室出来。
“怎么还没睡?”他拉着她坐到床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今天是不是不顺利?”
简凌之点点头,靠在他肩上:“比我想的还不顺。本以为怎么也能有一成收获,结果走了五十多家,只有两家有兴趣。”她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请孟先生在报纸上登个广告。”
“我是觉得,试过就好了。”路商临安慰道,“你也不能逼着人家来上学不是?人各有命,你得尊重。”
简凌之点点头:“今天第一家那个小女孩,就跟简家那个小妹妹茱萸一样,压根不想出去读书。可我总觉得,还是该劝一劝,试一试。”她伸了个懒腰,“明天可能还得再去一天。不过看晚伊那个腿脚,怕是悬了。”
“我刚才看了,没什么大事,就是脚上磨了几个水泡,歇两天就好了。”路商临顿了顿,“我还给她揉了腿呢,都听你的,对她进行了无微不至的关怀。结果那个没良心的小东西,看见我脸上巴掌印,笑得跟朵花似的。”
“对不起……”简凌之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红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还疼不疼?”她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嘴唇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皮肤,激起一阵难耐的痒。
路商临眼神一暗,没受住她这似有若无的撩拨。他倾身托住她的背,将她压倒在床上,低头吻上她的耳垂,在她耳边低声说:“那你补偿我,补偿了,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