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会真的是……”路商临压低声音，“女人有喜都有什么反应？多久能看出来？”

简凌之想起上回他看见自己干呕时的表情，实在怀疑他对这事的认知程度。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知识储备，只好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生过。”

路商临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

简凌之白了他一眼：“可能两三个月就有反应了吧……再加上现在天热。”她叹了口气，“我寻思着，假如她真的有了，要不要把她接到女子学堂去？那边人少，又都是女孩子，干什么都方便些。”

“我觉得行。就让她住在那儿，总比在这里人来人往的强。”路商临很赞同，“而且请医生过去也方便，这儿人多眼杂的，还得避人耳目。”

简凌之点点头，又想到那个未知的孩子父亲，不免恨道：“若真是怀孕，那孩子的父亲，九成九就是这仰止堂的人了。”

“先看看医生怎么说吧，万一不是呢。”

简凌之点点头：“但愿不是。”

路商临请的医生一个多钟头后才到。两位大夫关上门商议了一阵，最终把那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了简凌之。

“确是喜脉。”

简凌之听了这话，差点背过气去。路商临送医生到门口，让得月开车把人送回去，自己折返医疗室找简凌之。

他刚进屋，就看见简凌之正往里面走，在一张病床前坐下了。他没再往里走，只站在外间听着。

景悠已经醒了。

“景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简凌之握着她叠放在身前的手，有些发凉，“不舒服就告诉宋医生，别自己忍着。”

景悠摇摇头：“谢谢简小姐，宋医生，我没事。”

简凌之看着她，试探着问：“那你知道你的身体，是因为什么……”

“从上个月就偶尔会这样了。”景悠轻声说。

“最近三个月月事没来吧？”宋医生问，“怎么没过来看看？”

景悠低下头：“过来的时候不是宋医生值班，就没敢进来……”

简凌之拍拍她的手表示理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景悠……其实你身体这些反应，倒也是正常的，你别害怕。”她有些语无伦次，“你是……有身孕了。”

说完她就低下头，不太敢看景悠的表情。

景悠好一会儿没出声。简凌之忍不住抬起头，竟看见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绽开了笑，眼睛里却渗满了泪。

简凌之一时拿不准她是高兴还是难过，轻轻唤了她一声。

“有身孕了……”景悠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喃喃自语，“我有他的孩子了……”

简凌之听这语气，心里明白了几分，她应该是高兴的。

她和宋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问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对方是谁？我去找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他有责任照顾你。”

景悠摇摇头：“他不在这里。”

“什么？”简凌之蹙眉，“他不是仰止堂的人？”

“以前是。”景悠说，“三个月之前离开了。”

简凌之这才明白过来。应该是这里满了十五岁的孩子，去了外面找工作，或者继续念书。可十五岁的孩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景悠，事已至此，老师的话也就说得直白些。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见她点了头，简凌之才继续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我要把你的事告诉他，让他回来看看你。”

“他……”景悠犹豫着，迟迟不肯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宋医生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比简凌之直接得多，“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自愿的吧。不管你是想留下这孩子，还是想拿掉，都得想清楚了。不管是哪一种，孩子的父亲都有责任过来。”

景悠摇摇头：“我要把孩子生下来。这是我与他的孩子，是我们爱情的证明。”

简凌之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她实在想不明白，是怎样的经历才能让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眼里是爱情的结晶，在男人那里，不过是一时冲动的不负责任罢了。

“既然是爱情的延续，你就更应该告诉我他的名字了。”简凌之放缓了语气，“难道你不想让他来看看你么？”

景悠笑了笑：“他头脑好，人又有理想。得了路先生的资助，现在去南方上学了。我不想让他为这件事分心。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也好。”

简凌之在心里反复呐喊，这恐怕只会是一个惊吓。

宋医生建议景悠今晚别回寝室，先在医疗室住一宿观察一下。已是傍晚，简凌之不再多待，谢过宋医生便出了医疗室。一出门，就看见路商临正站在走廊里，望着窗外的树出神。

见她出来，路商临瞧着她脸色不善，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大概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了。”

简凌之一愣。

“我在仰止堂资助过的学生里，三个月前离开这里去南方上学的……”他顿了顿，“只有一个，叫苏枕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