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五条悟回到宿舍。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白川溯侧身蜷在沙发上,电脑已经休眠,膝上的几页纸散到坐垫边缘,其中一张落在地毯上。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五条悟收起散落的纸页。最上面是夕凪疗养所的人员名单,后面几张写着尚未完成的推演,几处条件被圈起来,旁边留了空白。
她搭在纸上的手随之滑落,被他接住,轻轻放到腹前。
抱起来的时候,她的头向后仰去。他托在肩背的手立即上移,掌心承住后颈,将人拢向怀里。黑发从臂弯滑下来,她的脸偏向他胸前,眉心微微动了一下,随后又松开了。
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落在胸口。
五条悟低头看了片刻,才往卧室走。
他俯身将她放下,等后颈稳稳落在枕上,才慢慢抽出手。白川溯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脸,没有睁眼。
袖口蹭了上去,露出腕间尚未褪净的一圈伤痕,靠近掌根的地方还结着细痂。
五条悟替她拉下袖口,将手放进被子。
床边空着一把椅子。他伸手扶住椅背,最终没有拉开。
她要的结界资料已经整理好。方才那些推演中,有两处需要对照现场的咒力流向,才能继续往下算。
明天交给七海的时候,可以一并说明。
他松开椅背,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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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放着一枚记录符。
送东西来的是议事厅里那个瘦长脸老人。几天前,他还攥着茶杯,坚持自己没见过夏油杰;今晚,却主动将未经删改的记录交到了五条悟手里。
“他们准备把黑伞越权的责任推给我。”老人压着声音,“调令原件我也能拿到,但我要到高专接受问询,不能留在总监部。”
五条悟接过记录符。
“明早我会安排人员接你,调令原件一起带上。”
“那问询之后——”
“你做过的事,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不算数。”
老人嘴唇动了动,终于点头。
此刻,五条悟将记录符接入电视,调低音量。咒力沿着符面亮起,交流赛当天实验室的影像随之映上屏幕。
画面有些倾斜,前方挡着半截柜板,能看见破碎的实验台、敞开的门,以及白川溯沾满灰尘的衣摆。
五条悟坐下来,解开眼前的绷带。
短暂的脚步声过后,刀光从画面边缘掠出。白川溯扑过去拉住真人,左侧衣袖随之裂开。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红线已经从腕间炸开。
他按下暂停,将画面逐格向后推进。
真人跃出镜头,碎石与烟尘遮住了大半画面。白川溯扶着墙,刚向门外迈出一步,几根追向高处的红线便折了回来。
五条悟的目光停在她左臂上。
暗红最先没入衣袖破开的地方,随后才向肩颈蔓延。
他将这一段退回,又看了一遍。
“她醒着的时候见不到你,睡着了,你倒回来了。”
真人站在入口处,右手已经长全,左肩却仍不太平整。灰蓝色长发有一缕散了,贴着脸侧的缝合线。
五条悟没有回头。
“声音小一点。”
“她听不见。”
这句话答得太快。
五条悟转过脸。
真人的目光还停在电视上。
“今天她在沙发上睡着,我叫了两次也没醒。后来她自己醒了,接着看资料,根本不知道我叫过她。”
“什么时候?持续多久?”
真人报了时间。
五条悟拿起手机,将情况发给硝子。
“有时候,灵魂的一部分会突然找不到,过一会儿才重新出现。”真人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收拢五指,“伤口我能补,但消失的那部分,我碰不到。”
五条悟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消息送出后,他将手机留在手边,重新拿起遥控器。
前后两帧画面来回切换。前一刻,线还在追着真人离开的方向;后一刻,白川溯上臂的伤口已经被暗红覆盖。
“从刀口开始的。”真人走近了些,看着屏幕,“释魂刀割开了我修补过的地方。”
五条悟没有立即说话。画面里的红线越过她的肩膀,沿着侧颈向上收紧。
他将这一段单独存下,继续往前退。刀光消失,真人重新回到实验台前,白川溯低着头,手指扣在腕间。
他的动作停住了。
画面里,她换了一个角度,用力向外扯动绳结。红绳没有松,反而勒进了皮肤。
那时她还没有受刀伤。
五条悟看着她染血的指尖,许久没有再动。
真人转过脸。
“既然躲着她,为什么不躲到底?”
五条悟抬眼看他。
“你很希望我回来?”
真人的神情冷了下来。
“少自作多情。”
五条悟没有接话,拇指按下播放。
实验室里的争执声重新响起。他没有再动遥控器。画面中,真人几次向前,白川溯一直没有松开腕间的绳结,直到身体晃了一下,才伸手撑住实验台。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很轻。
“好。”
“只要你离开。”
真人骤然看向屏幕,冷白的光照着他的脸。
“关掉。”
五条悟的手停了一瞬。真人已经越过沙发,俯身按下电视开关。
屏幕骤然熄灭。
他直起身,站了片刻,才转身向入口走去。经过沙发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知道你在躲她。”
脚步声远去,入口处安静下来。
五条悟看向茶几上的推演。她把不确定的条件一项项列出来,旁边留着待补的空白。
他抽出最上面那张,拿起笔。
笔尖悬了一会儿,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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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七海敲门时,白川溯刚听完一段语音。
“他第一天还发照片,说窗户能看见海,后来就联系不上了。家属打过去,那边说治疗期间统一保管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