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四周一片寂静。
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程术裹紧身上的大衣,将花花拢进臂弯。
一路走回家,发梢已洇了一层湿意。程术俯身将猫轻轻放下,又褪下大衣挂好。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挂着的时钟在滴答作响。
程术看了眼手机,见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他顿了顿,开灯走了进去。
刚坐下没多久,一旁的花花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它轻盈地跳上茶几,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
程术抬眸看它,也不说话。花花歪了歪头,随即自顾自的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舔毛。
伴随着细微而规律的“吧嗒吧嗒”声,粉嫩的小舌头一下又一下、极其耐心地舔舐着前爪。
“......”
看了一会,程术突然俯身上前,抬手打断它舔毛的动作。
花花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望过来,带着一点被打扰的茫然。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它放下前爪,开始舔被雨水打湿的毛。
程术耐着性子等它舔了一会,眼见那撮毛快要捋顺时,他再次伸手打断。
花花再舔,程术再打断。
又舔。
还是被打断。
换一边舔。
再次被打断。
......
如此反反复复,花花终于停了下来,它端坐在桌上,胡须翘得老高,一双眼睛目不斜视地望着他。
明明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程术却莫名觉得它眉头皱了起来,明显是不开心了。
程术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它的脑袋。这幼稚又无聊的行为,竟罕见地抚平了他心底的焦躁。
“.......”
时间一点点过去,门口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程术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漫长的等待逼疯了,烦躁、担忧,还有一丝酸涩的难过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盯着桌上那部手机看了许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后,起身朝浴室走去。
也不知道是这无名火太旺,还是今晚全世界都在存心跟他作对,他的手刚搭上门把手——
“啪嗒。”
一声脆响,一整个把手竟直挺挺地掉了下来,砸在脚边。门彻底坏了,再也锁不上。
程术缓缓低下头,盯着手里那截冰冷的金属,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
死寂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他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转身,准备去玄关拿工具箱。
然而,没等他走出几步,头顶的灯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程术在黑暗中停下脚步,心底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烦躁,瞬间失控般窜上头顶。
他狠狠薅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从齿缝间低低地骂了一句。
“......艹!”
-
展会结束,沈懿又被温明珠拉着去参加了一场姐妹局。
说是姐妹局,其实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来结交这位陈小姐。
要说这位陈小姐,父母在宁城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母亲柳俞,顶级服装大亨,极度有钱。
深耕高端礼服、轻奢成衣产业,时尚圈地位极高,常年做服装生意,社交圈覆盖所有上流名媛圈层。
父亲陈望津,跨国海运集团董事长。
手握多条国际航线,远洋海运、跨大西洋海上进出口贸易,家底丰厚、在上流商界名望极高。
而作为独生女的陈一姌,也是个数一数二的人物。常居在国外,靠旗袍把东方礼服推向西方主流,在国内外都很有名。
以往陈一姌在国外居多,所以大家想结交也找不到机会。
现在陈家有在国内发展的想法,得到消息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其中温明珠最甚,在得知自家大哥要和陈一姌联姻的消息,她就和沈懿商量,互相打配合,拦截陈一姌。
迟钝如沈懿,也有些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着急了。
不管温砚舟会不会喜欢陈一姌,只要这个联姻成了,涉及到两家的合作,以后想离婚就难了。
温明珠在家最受宠爱,无论出自什么原因来到这场宴会,她都要去认识认识这位陈小姐。
沈懿不会插手,能做到的就是引开其他人。就算不能引开,也能阻拦一会。
陈一姌应该是看出了什么,顺势坐在温明珠身边,也不走了。
而这一举动在其他人看来,意思可就多了。
慢慢的,跑来主动结交的人少了。
沈懿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塌了下来,那只被她紧紧握了许久的酒杯被轻轻搁回桌面。
余光瞥见温明珠绯红的脸颊,她轻声提醒:“你少喝点。”
温明珠托着腮,轻点了点头,“这不是高兴嘛......”
陈一姌轻笑,端着酒杯主动道谢:“今晚多谢沈小姐了。”
沈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顾忌两人的关系,她也跟着客套了几句,没过多解释。
她不是健谈的人,陈一姌亦然。聊了几句后,两人都不再说话。
这时,刚刚还沉默的温明珠突然坐直了身子,伸手去够酒瓶。
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怎的,艳红的酒液根本没往杯里去,全倒在了桌面上。
沈懿连忙把酒瓶稳住,不让她继续倒。温明珠也没在意,自顾自的端起酒杯。
“阿懿,我跟你说......嗝...这个红酒可好喝了,你肯定喜欢喝——”
她说着就要往沈懿手里塞,可那杯酒还没来得及递出去,手腕一软,整杯便倾在了沈懿的裙子上。
沈懿:“.......”她擦桌子的手一顿,无声叹了口气。
这衣服不用说是废了。
为了契合晚上的展会,沈懿晚上也换了一身旗袍。
与明珠那身明艳的红不同,她为了低调,挑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
上面用金线绣着精致的暗纹,走动间流光微转,清雅中透着矜贵。
可现在,旗袍一大半都被红酒浸透,素白的料子洇开一片狼藉的暗红,醒目得刺眼。
温明珠有些傻眼,愣了片刻,连忙抽了纸巾去擦。
可越是擦拭,那红色便越是晕开,从衣襟一路蜿蜒到腰侧。
陈一姌见状,好心提醒了一句:“这样擦是擦不掉的,恰好我的休息室有备用的旗袍,要不要去换一件?”
“对对对。”温明珠有些懊恼道,“这太明显了,还是去换一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