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笑了一下。“吃了。”

“那就好。别熬夜。”

“好。”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往实验室走。

下午，沈昭宁在实验室里整理对比实验的数据。李铭远在旁边帮她拍照，一边拍一边问：“沈师姐，你第五章打算写什么？”

“埋藏环境变量对腐蚀的影响。”

“那你要去千岛湖采样吗？”

沈昭宁的手停了一下。千岛湖采样——取水样、取泥沙样、取瓷片表面的沉积物样本。这是验证她结论的最直接方式：看看千岛湖的水里到底有没有铁离子，有多少，和瓷片的腐蚀模式有没有关系。

“不知道。”她说，“先写框架。”

李铭远没有再问。

晚上，沈昭宁在宿舍里写第五章的框架。她打开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第五章埋藏环境变量对青花瓷釉面腐蚀的影响

然后她开始列提纲：

5.1 实验室模拟与实地环境的差异

5.2 水体离子浓度对腐蚀速度的影响（铁离子的催化作用）

5.3 生物活动对器物位置及保存状态的影响

5.4 讨论：原位保护的边界条件

列完之后，她看着这个提纲，觉得它不像传统的博士论文第五章，更像一份研究计划的开题报告。但她不想改了。这是她想写的东西。

她保存文档，关上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若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那个群只有三个人：顾若棠、赵恒、沈昭宁。

“下周千岛湖有一次水文监测，需要人下水采样。有没有空？”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看了一眼电脑——第五章的框架才写了一个开头。她看了一眼日历——下周没有安排实验，周明远那边也没有新的任务。

她打了一行字：“顾老师，我有空。”

赵恒回了一个字：“行。”

顾若棠回：“好。具体时间下周通知。”

沈昭宁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

她想起周明远说的话——“你的数据是真的，分析是严谨的，结论是有依据的。这就够了。”

她想起自己在千岛湖水下看到的那只碗——位置偏移了五厘米，泥沙被翻动过，圈足朝东而不是朝北。

她想起自己写的论文第五章提纲——生物活动对器物位置及保存状态的影响。

不是她原来计划写的内容。但写到这里，她发现这是她真正该写的。

沈昭宁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第五章的框架我列好了。下周我想去千岛湖采一批水样和泥沙样，补充实地数据。”

周明远的回复来得不快。大概过了十分钟。

“去吧。”

一个字。但沈昭宁看着这个字，觉得它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她锁上屏幕，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她想起千岛湖的水面，月光照在上面的样子——银白色的，碎碎的，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瓷片。

她闭上眼睛，沉入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