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站在那里,想帮他又不知道从何帮起。赵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事。你去忙你的。”
她转身回办公室。
周四早上,沈昭宁到码头的时候,江屿已经在船上了。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湿衣,拉链拉到胸口,正在往船上搬气瓶。看到她走过来,他抬头看了一眼。
“早。”
“早。”
她把采样箱放上船,开始穿装备。江屿在旁边检查自己的装备,两个人没有说话。
船开了。江屿掌舵,沈昭宁坐在船尾。马达的声音不大不小,湖面上风平浪静。
“你办公室收拾好了?”江屿忽然问。
“好了。”
“嗯。”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看着湖面,水很平,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你一个人在这边,习惯吗?”江屿问。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有点出乎意料。
“还行。”
江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船停了。他关掉马达,抛下锚。
“到了。水深十四米。”
沈昭宁站起来,戴上脚蹼,走到船舷边。江屿已经下水了,在水面上等她。她咬住二级头,按下BCD排气阀,缓缓沉入水中。
水下很安静。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灰蓝色的水层里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沈昭宁跟在江屿身后,踢着脚蹼,缓缓下潜。底泥还是黑色的,和上次一样。她从BCD口袋里掏出采样瓶,开始采样。江屿在旁边悬停着,用手电筒帮她照明。
取完三个点的样本,她做了个“OK”的手势。江屿点了点头,指了指上方,开始上升。
在五米的深度做了三分钟的安全停留。沈昭宁悬浮在水里,看着江屿的背影。他的呼吸很稳,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升。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江屿把她拉上船。
“够了吗?”
“够了。”沈昭宁把采样瓶装进保温箱,“今天的数据应该能用了。”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把湿衣的拉链拉下来,风吹在脖子上,凉凉的。
“江教练,”她说,“你以前做生态调查的时候,一个人下水怕不怕?”
江屿想了想。“不怕。怕的是岸上的人。”
“岸上的人?”
“等你上来的那个人。你超时了,他没你的位置,不敢下水找,只能在船上等。”
沈昭宁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之前一次下水的时候,赵恒在船上等她。她超时了五分钟,上来的时候赵恒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你现在带学员,也会等他们吗?”她问。
“会。每个学员上来之前,我都在船上。”
船到码头了。江屿把船停好,帮她把采样箱搬上岸。
“你办公室在哪?”他问。
“码头旁边,那排平房。右边第三间。”
江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知道了。”
沈昭宁拎着采样箱回办公室。她打开门,把箱子放在桌上,开始处理样本。过滤、分装、冷藏——每一步都做得很慢。样本要送回杭州分析,她得攒够一批再寄。
门被敲了两下。她回头,江屿站在门口。
“进来。”
江屿走进来,看了看办公室。他走到赵恒的桌前,看了一眼那堆潜水日志,又走到她的桌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这电脑运行还流畅吗。”他说。
“能用。”
他蹲下来,看了看主机箱后面的线。“硬盘老化了。换个固态硬盘会快很多。”
“顾老师说没经费。”
江屿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口。“我有旧的。下次带来。”
他走了。
沈昭宁坐在桌前,看着门口。他站蹲过的地方,地上有一小摊水渍,是衣服上滴下来的。她拿拖把擦干了。
下午,她把样本打包好,寄往杭州。快递员来取件的时候,她在箱子上贴了“易碎”的标签。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发来一条消息:“王老师那边约好了?下周三下午两点?”
“约好了。”
“你代表项目组去。把我们的数据和需求说清楚。争取合作。”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关了电脑,锁了门,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那家面馆,她停下来,进去吃了一碗雪菜肉丝面。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着下周三的事。环保厅,王老师,合作。她从来没有跟政府部门的人打过交道。她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说什么。但顾若棠让她去,她就去。
回到住处,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天快黑了,湖面上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橙色。远处的码头亮起了灯,黄黄的,像水里的星星。
她想起江屿说的“有旧的。下次带来”。她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一块旧硬盘,还是只是找个借口。关了窗,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