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王老师的前一天,沈昭宁在办公室里准备了一下午。
她把东片区底泥数据的表格重新整理了一遍,删掉了一些冗余的重复项,加上了采样点的坐标和水深。又把几个关键图表重新画了——铁离子浓度分布图、pH值变化曲线、疑似污染源的位置示意图。她画图的时候很慢,每一个点都要核对两次。赵恒在旁边的桌子上记录装备保养数据,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你不用画那么细,他们又看不懂。”赵恒说。
“万一看得懂呢。”
赵恒没再说话,把脚蹼放进装备箱。
顾若棠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昭宁把打印好的资料递给她。顾若棠接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污染源示意图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几秒,然后合上。
“可以了。明天你开我的车去。加满油了。”
“好。”
顾若棠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交通补贴。下个月开始每个月都有,不多。”
沈昭宁看着那两百块钱,没有推辞。“谢谢顾老师。”
“不用谢。项目经费里出的。”顾若棠喝了口水,“明天你代表项目组去,该说什么说什么,别紧张。王老师那个人好说话,但你要把数据说清楚。”
“好。”
晚上,沈昭宁回到住处,把明天要穿的衣服找出来。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她试了一下,站在镜子前看。还行,不算正式但也不随意。她给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王老师,明天下午两点,我到您办公室。”
王老师回了一个“好”。
第二天上午,再次确认数据无误和说辞后,她开顾若棠的车去杭州。顾若棠的车是一辆白色的旧SUV,后备箱塞满了装备箱,副驾座位上放着一箱矿泉水。她开得不快,在慢车道跟着一辆货车。
到杭州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她找了个路边车位停下来,去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坐在车里吃了。吃完又对着手机上的资料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两点整,她到了环保厅的楼下。大楼很新,门口有保安,需要登记。她报了王老师的名字和办公室号,保安打了个电话,然后给她一张访客卡。
电梯到七楼。走廊很长,两边是紧闭的办公室门,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她找到王老师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王老师,您好。”沈昭宁敲了敲门框。
王老师抬头,摘下眼镜,站起来。“小沈来了,进来进来。”
沈昭宁走进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办公室里有一面大窗户,能看到远处的西湖。桌上堆着文件、报告、几本厚厚的规范书。
“顾老师身体还好吧?”王老师给她倒了一杯水。
“挺好的。”
“她那个项目,经费够不够?上次听她说挺紧张的。”
沈昭宁点了点头。“够用。就是紧了点。”
王老师笑了笑。“都一样。我们这边也紧。”他靠在椅背上,“你那个底泥数据,我看了顾老师发来的摘要。铁离子浓度高的那个点,你们怀疑是尾矿库?”
沈昭宁从包里拿出资料,摊在桌上。“这是东片区底泥铁离子浓度的分布图。峰值点在这里,浓度0.52 mg/g干重。往东走二十米,降到0.31。往西走,也降。”她指了指地图上的三个红圈,“蓄水前的县志上记载,这个位置附近有三个铅锌矿采矿点。我们怀疑是尾矿库渗漏。”
王老师把地图拿起来,凑近看了看。“你们做过地下水监测吗?”
“没有。设备不够。”
“那水样呢?上下游有没有对照?”
“有。上游溪流的铁离子浓度比这里低得多。”
王老师点了点头,把地图放下。“你这个数据,对我们流域治理的项目有用。千岛湖上游的农业面源污染我们一直在做,但底泥这块是空白。”他顿了顿,“我们想跟你们合作。你们提供底泥数据,我们提供设备和技术支持。你回去跟顾老师商量一下。”
沈昭宁点了点头。“好。”
“你们现在采样频率怎么样?”
“一个季度一次。汛期加一次。”
“够了。关键是连续,别断。”王老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你们那边人手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