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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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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不能堆太厚,厚了会裂。一层一层来。每层不超过两毫米。”

“那要堆多少层?”

“看缺口深度。这个缺口大概五毫米,至少要堆三层。”沈昭宁把第一层堆好,放下毛笔,等它干。林禾在旁边站着,没有走。

“林禾,你开题准备得怎么样了?”“框架写完了。周老师说可以,让我把文献综述再收一收。”“那就好。别太紧张,开题不难。”“嗯。”

她们没再说话。修复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沈昭宁看着那层补配材料慢慢变干,颜色从灰白变成米白。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边缘,已经不粘手了。

周明远来了。他站在修复室门口,手里端着茶杯,看了一会儿。“你的手没生。”沈昭宁没有抬头。“周老师。”周明远走进来,站在修复台旁边,看着那只碗底。“这件东西的胎体不错,永乐细砂底。你修好了,送回渔政站?”“嗯。借出来的,要还。”周明远点了点头。“修好了拍张照片发给我。”“好。”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那只碗的事,渔政那边有进展吗?”“没有。张站长说不好查。”“嗯。”他端着茶杯走了。

傍晚,沈昭宁收拾好工具,把碗底放回保温箱。第二层补配还没做,明天还要来。她把保温箱锁在修复台的柜子里,钥匙放在抽屉里。走出实验室,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黄绿色。

她开车回千岛湖。高速上车不多,她开得快了一些。天完全黑了,远处的山看不见了,只有车灯照在路面上。

第二天早上,她再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碗底已经被从保温箱里取出来,放在修复台上了。林禾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记录本。

“沈师姐,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您昨天堆的第一层已经干透了,就帮您拿出来了。怕您来了还要等。”

沈昭宁看了看碗底,第一层补配干得很好,没有裂纹,没有收缩。她拿起毛笔,开始堆第二层。林禾在旁边看,这次没有说话。

第二层干透之后,她堆了第三层。第三层比前两层薄,要堆出碗壁的弧度。她做得很小心,每加一点材料就用毛笔修一次形状。堆完之后,用湿布盖住,等它慢慢干。

中午,江屿发来一条消息:“你在杭州?”“嗯。修东西。”“修完了?”“还没有。明天还要来。”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周四回千岛湖。下午可以下水采深水区的样本。”“好。”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修复台上。

下午,补配干透了。她用细砂纸开始打磨,把凸出来的部分磨平,让补配的轮廓和碗壁的弧度完全吻合。磨完之后,用手指摸了一遍,摸不出接缝。然后开始上釉。她调了一小杯稀释的釉浆,用喷笔均匀地喷在补配的部分上,等干了再喷第二遍。反复喷了四遍,直到补配的部分和原件的釉面光泽一致。

最后一步是做旧。做旧是最考验耐心的——用更细的砂纸轻轻打磨,然后用稀释的颜料调出和水锈相近的颜色,用毛笔点染在补配的边缘,让新旧衔接自然。她做了一整个下午,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傍晚,碗底修好了。她把它放在黑色橡胶垫上,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补配的部分。颜色、光泽、质感——和原件基本一致。不仔细看,看不出哪里修过。她拍了照片,发给周明远。周明远回了一个字:“行。”

她把碗底用泡沫包好,装进保温箱,拎着下楼。林禾跟在后面,送到楼梯口。

“沈师姐,您什么时候再来?”

“不一定。你有事可以发消息。”

“好。”

沈昭宁开车回千岛湖。路上她绕了一段,去渔政站还东西。张站长不在,那个年轻的工作人员签了接收单,把碗底放回了仓库。她把修复前后的对比照片也拷了一份给工作人员。“这个给张站长看看。”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沈昭宁站在仓库门口,看了一会儿。那只碗底又回到了铁架子上,和旧渔网、塑料桶在一起。但它被修好了。她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但她觉得应该修。

回到千岛湖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她把车停在码头,去办公室拿东西。赵恒不在,门锁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把保温箱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晾干。

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那家凉皮店,已经关门了。她直接骑回家。

回到房间,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湖面上黑漆漆的,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她想起今天在修复台上,手指碰到瓷片的感觉——凉的,滑的,熟悉的。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瓷器了。

坐在桌前,翻开记录本,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碗底已修复并归还渔政站。附了四张照片。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修好了?”“嗯。还回去了。”“照片看看。”她把修复后的照片发给他。过了一会儿,他回:“修得不错。看不出来补过。”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出去之后,又加了一句:“周四下水,深水区三个点。你带路。”江屿回了一个字:“行。”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她洗得很慢。洗完出来,她把明天要带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录本、采样瓶、手电筒、多参数分析仪。都齐了。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她想起那只碗底,它在渔政站的仓库里放了两年多,没有人碰它。她把它修好了,它又回到了仓库里。但她觉得,修好了就是修好了。不是有没有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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