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我回来了。”
“嗯。样本送到了?”
“送到了。方工说下个月中旬来做质控比对。”沈昭宁把钥匙放在桌上开了电脑,把保温箱拿到水池边洗干净倒扣在窗台上晾干。赵恒低着头在拧一个螺丝,没说话。她坐在自己桌前打开邮箱查看新邮件。
王老师发来一封,附件是流域治理项目年度总结报告的初稿。她下载附件点开,翻了几页发现里面引用了她的好几组数据,铁离子浓度曲线、pH值变化趋势,都用上了。她把引用的地方仔细读了一遍,数据没有错误,分析结论和她报告里写的一致。王老师在邮件末尾加了一句话:小沈,数据用得很好,谢谢。
她对着这八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像是别人承认了她的劳动成果但又觉得这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她敲了一行字:王老师客气了,数据能用就好。点击发送。
赵恒修好了调节器,拧上气瓶试了试,气流顺畅,没有啸叫。他把白布上的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盖好后盖,站起来把调节器挂在墙上的钩子上。
“赵哥,你膝盖好点了?”
“老样子。下雨天就疼。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果然。”
沈昭宁看了看窗外,天还亮着,看不出要下雨的样子。赵恒站起来去拿保温杯,走路的时候右腿稍微有点拖,不明显,但她看得多了能注意到。“赵哥,你膝盖是怎么伤的?”
赵恒没立刻回答。他把修好的调节器从桌上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老伤,潜水的职业病。常年在水里泡,膝盖关节磨损比普通人快。加上搬装备、上下船,日积月累。”他语气平平,“医生说要少下水,少干活。医生是这么说的。”
沈昭宁没有再问。她想起每次采样前赵恒都在码头等她,搬气瓶、整理装备箱、检查船只,怪不得江屿都会早到搬装备。赵哥膝盖疼的时候他会扶着船舷慢慢站起来,动作很慢但不让人帮忙。
“赵哥,那批被盗的瓷器后来有没有追回过新的?”
“没有。就那几件。渔政站的人说查不到卖家。”赵恒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皱了下眉没说什么。“你那只碗要是没被盗,现在应该还在木桩区。你每次采样都能看到它。”
沈昭宁没接话。她把自己的记录本翻到碗的坐标那一页,又合上了。
脑子开始想今天没做完的事——明天的采样计划还没写,下周的监测点还没标到地图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东片区的水深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那三个深水区的位置,又用铅笔在旁边写了水温和预计采样时间的备注。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暗了,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响。赵恒走了,门关上了,桌上剩她一个人。她把写完的计划放进文件夹,关了灯锁了门。
出办公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色的光。她骑车回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比白天凉了不少。
晚饭炒了一碗蛋炒饭。剩饭从冰箱冷藏室取出来有点干硬,戴着塑料手套搓散了粒,打两个鸡蛋加盐、葱花,锅里油热了倒进去翻炒。蛋液裹着米饭粒粒分明,炒到焦黄时关火盛出来。她站在厨房里吃完,碗筷洗了。
坐在桌前翻开记录本写今天的日志:11月6日,深水区底泥样本已送至环保厅,方工接收。下月中旬质控比对。东片区新增三个监测点已标注。写完看着墙上的地图,三个红点,指向同一个中心——采矿点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有雨,采样还做吗?”沈昭宁看了预报,明天小雨转阴。她回了一个“做”,“小雨不影响。”江屿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没有虫叫了,深秋的虫子大概都死了。她去卫生间洗澡。前几天坏了的灯泡还没换,借着客厅的光总算能看清。洗完出来把头发吹干,坐在床边翻了几页手机。林薇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学校的秋游,一群初中生站成一排比了个耶。沈昭宁回了一个大拇指。林薇秒回:“这周末不来找我?我买了新烤箱。”沈昭宁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忙。”“你什么时候不忙?”“不知道。”林薇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躺下后,她想起江屿问“明天有雨,采样还做吗”——以前他从来不问,都是赵恒安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直接联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