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控比对的日子定在十一月十八号。方工提前两天打来电话,说要带一套便携式多参数分析仪过来,和沈昭宁那台做现场比对。“你把你们平时采样的流程走一遍,我用我的仪器在同一个点位同步测,看两组数据的偏差。”沈昭宁在电话里说行,又确认了需要准备的船只和装备。
挂了电话,沈昭宁坐在桌前想了想,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下需要准备的东西:船、气瓶、调节器、采样瓶、保温箱、两台仪器、备用电池、暖水壶。写完之后划掉“两台仪器”,方工会带一台,她用自己那台旧的。旧的pH电极响应有点慢,她怕比对的时候出问题。打开抽屉翻出电极的说明书,上面写着“建议每半年更换一次”。她的用了大半年了。
她给方工发了一条消息:“方工,我的pH电极老化了,响应有点慢。比对会有影响吗?”方工回:“偏差不会太大,但要是你担心,我帮你带根新的过来。到了换上去就行。”她回了一个“好”。
下午她去找赵恒。赵恒在院子里擦拭发动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初冬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赵恒穿着一件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几根线头。他擦得很仔细,发动机外壳上的一块油渍反复擦了好几遍才满意。
“赵哥,方工周四过来做质控比对。要开船去东片区,三个深水点。”
“行。”赵恒站起来,右腿明显用不上力,扶着船舷站稳了,“几点?”
“他说上午九点到码头。我们先准备。”
赵恒点了点头。他把抹布叠好放进工具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翻了翻。“那天是农历二十,湖面可能有风。不过不大,不碍事。”他合上本子,“方工那边要不要准备午饭?”
沈昭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午饭的事。“我问问。”
她给方工发了一条消息:“方工,你周四中午在千岛湖吃饭吗?我们这边可以准备。”方工回:“不用。我带了干粮。谢谢哈。”
赵恒听了转述,没说什么。他把工具箱锁上,钥匙塞进口袋。“江屿那边你通知一下。下水采样需要他在下面。”
沈昭宁给江屿发了一条消息:“周四上午九点,方工来做质控比对。我们下水采样,深水区三个点。你来带路。”江屿回了一个字:“行。”沈昭宁看着那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周三下午,沈昭宁在办公室里做准备工作。她把深水区三个点的坐标、水深、历史数据从文件夹里抽出来,按照方工上次发来的比对方案排好顺序,又打印了一份放桌上。然后用抹布把多参数分析仪的探头擦干净,开机试了一下,屏幕亮,但pH电极的响应确实慢了,放进去等六七秒数字才稳定。她关掉仪器,等方工明天的新电极。
赵恒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开水瓶。“明天方工来,喝热水。”他把开水瓶放在墙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袋茶叶拆开,捏了一撮放进保温杯,没加水。
“赵哥,江屿明天几点到?”“他七点。我让他帮搬气瓶。你晚点来,八点就行。”
沈昭宁想说“我也能搬”,但看了一眼赵恒的腿,没说出来。
晚上她骑车回到住处,给绿萝浇了水。叶子有些发黄了,可能是天冷了,也可能是水浇多了。她把黄叶掐掉,又擦了擦叶片上的灰。厨房里还有一把挂面和两个鸡蛋,西红柿没了。她煮了碗面,加了一个鸡蛋,另一个鸡蛋留着明天吃。面煮得刚好,吃完了洗了碗,坐下来翻开记录本。在明天的工作安排后面加了一行字:带暖水壶,灌热茶。她把暖水壶从柜子里拿出来,用水涮了两遍,放在桌上晾着。
周四早上六点半,她提着暖水壶出门。天还没大亮,路上没什么人,空气冷得刺鼻。她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恒的保温杯已经放在桌上了,泡好的茶冒着热气。暖水壶里的茶叶是赵恒放的,不用她操心。她把暖水壶灌满热水拧紧盖子,放进一个帆布袋里背着。
赵恒来了,手里又拎着两个开水瓶。“方工还没到?”“还没。江屿到了吗?”“到了。在搬气瓶。”沈昭宁走到门口,看见江屿蹲在船边,正把气瓶从车上卸下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棉袄,戴着线手套,每搬一个气瓶肩膀都往下沉一下。沈昭宁走过去想帮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语气淡淡的。沈昭宁站旁边没走,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江屿搬完最后一个气瓶站起来,摘了手套拍了拍棉袄上的灰,转身去整理装备箱。
赵恒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个递给江屿。江屿接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赵恒自己喝另一杯,两个人站在船边慢慢喝茶。远处湖面上有薄雾,岛在雾里只剩一道灰色的边。
七点五十分,方工的车到了。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大箱子,箱子侧面贴满了设备标签。沈昭宁过去帮他抬,他说不重一个人就行。
“方工,辛苦了。”
“没事。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
“船和装备都好了。下水采样,我带路,江教练陪我下去。赵哥在船上接应。”
方工把箱子放在船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船头的江屿。“这位就是你的潜伴?”
沈昭宁点头。“江屿,我们这边的潜水教练。”
江屿从船头走过来,伸出手。“方工,你好。”
方工握了握他的手,打量了一眼。“你好。辛苦了,这么早过来。”
“习惯了。”江屿说完转身继续整理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