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她刚开始做这个项目时,顾若棠提过一嘴,说等数据够了再申请挖监测井。现在数据应该够了。三个月的连续监测,pH值从7.2到5.6,铁离子从0.31到0.55,曲线清清楚楚地往下走。发给王老师的报告里,建议部分写得明明白白。她把文件保存好,放在桌面上,等顾若棠来了再说。
下午顾若棠来了,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她接过沈昭宁打印好的监测井方案翻了几页,在“预算预估”那一栏停了一下。
“五万?”
“打孔、下管、填料,差不多。我已经问过一家勘探公司了,报价四万八。”
“你去联系的?”
“嗯。上周打的电话。”
顾若棠没再问,把方案合上。“我再问问其他地方,能不能便宜点。经费你晓得的。”她把方案夹在腋下,没有还给她,“王老师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可能忙。”
“等吧。年底都忙。”顾若棠转身走了。
傍晚,沈昭宁骑车回住处。天暗得很快,五点半天就黑了。路灯亮着,路面上铺了一层银杏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停下来买了两根白萝卜和一把小青菜,拎着袋子继续骑。
回到房间,做了萝卜汤。切了半根萝卜,切成薄片,加水煮,放盐,没有放别的调料。汤煮的时候给绿萝浇水,叶子还是黄。她把花盆从阳台搬到室内窗边,怕冻坏。
汤煮好了,盛了一碗,坐在桌前喝。萝卜煮透了,有点甜。她喝得很慢,边喝边看手机。王老师回了一条消息:“小沈,报告收到了。数据很好。监测井的事,你先把方案细化,开年我们再讨论资金。”沈昭宁放下碗打了一行字:“好的王老师,谢谢。”
喝完了汤,她把碗洗了,把剩下的半根萝卜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听赵哥说你在打听监测井的事。”
沈昭宁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嗯。问了勘探公司,报价四万八。”江屿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来一条:“你底衣买了?”“买了。”江屿回:“那就好。”
她锁上屏幕,没有继续聊。他大概只是提醒她注意保暖,毕竟天冷了。
第二天上午,沈昭宁去码头取水样。方工上次比对后留了两根新电极,她换上一根,测了码头附近表层水的pH值,7.2,正常。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准备回办公室。转身的时候看到江屿从院子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气瓶。
“早。”
“早。”
江屿把气瓶搬上船。她看着他搬完气瓶又搬装备箱,三个来回赵恒才从办公室里出来。
“赵恒,你今天慢了点。”江屿说。
“早上膝盖僵了。抹了点药。”赵恒扶着船舷上了船。
江屿没再说什么。沈昭宁站在码头边看着他们,犹豫要不要开口说帮忙。江屿已经把装备箱码好了。
“今天不下水。就取表层水样。”沈昭宁说。
赵恒点了点头。“那我不开船了。你就在码头边上取。”沈昭宁说取过了。赵恒“嗯”了一声从船上下来,慢慢走回办公室。
下午下雨了。雨不大,密密匝匝地落在湖面上,起了一层白雾。沈昭宁站在办公室窗前看了一会儿。赵恒在午睡,椅子靠墙,头歪着,呼吸很轻。她没开灯,在暗光里整理下周的采样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