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事情多。”

“吃饭了没有？”

沈昭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还没。”

江屿没说话，转身走了。沈昭宁低下头继续整理数据，以为他走了。过了半分钟，门又被敲了两下。她抬头，江屿站在门口。

“码头旁边新开了一家小馆子，老板是淳安本地人，鱼做得不错。”他顿了顿，“我也还没吃饭，一起拼个桌？”

沈昭宁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语气也很平，像在说“明天九点下水”一样。她犹豫了两秒，点了头。也许是今天的数据总算齐了，也许是胃里确实空着。她合上记录本，把桌上的文件夹摞整齐，站起来关了电脑，拿上外套。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湖面上黑漆漆的。风不大，吹在脸上有点潮。沈昭宁把外套拉链拉到领口。两个人并排走着，没说话。小馆子在码头往东走大约三百米，以前是一家杂货店，现在改成了餐馆，门头挂着红灯笼，亮堂堂的。

江屿推门进去，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这个点人不多。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擦桌子。看到两人来了，她忙招呼两人坐下，拿了两份菜单放在桌上。

江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昭宁坐在他对面。菜单是塑封的，上面印着千岛湖的风景照，菜品不多，鱼头、河虾、螺蛳、时蔬。沈昭宁翻了两页，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你点吧。”她把菜单推到江屿面前。

江屿也没看菜单，直接对老板说：“鱼头汤，一份，葱油河虾，炒时蔬。”老板记了，又问“要不要辣的”，江屿说不要。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张桌子。沈昭宁低头看手机，翻了翻监测井的数据，又关掉了。江屿没看手机，他看着窗外，湖面上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上游那两口井的数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王老师汇报？”他问。

“明天。先整理一份简报，发他邮箱。”

“如果王老师批了下一步的监测井，你打算打在哪？”

沈昭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指给他看。“东片区下游方向，这边有两个点需要补。这样才能把污染羽的边界圈出来。”江屿凑过来看，他的肩膀离她很近，她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和上次一样。

菜上来了。鱼头汤满满一盆，汤炖成了奶白色，飘着几段葱和几片姜。河虾个头不大，葱油浇在上面，滋滋响。江屿给她舀了一碗汤，放到她面前。沈昭宁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鲜，不腥，鱼肉很嫩。

“好吃吗？”江屿问。

“好吃。”

他没再说话，低头吃自己的。两个人吃得很慢，偶尔说一两句，都是工作上的事。监测井的深度，洗井的流程，方工那边的分析进度。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小孩在玩勺子，乒乒乓乓的。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沈昭宁喝了两碗汤，吃了几只虾，半碗米饭，饱了。江屿把剩下的鱼头拆了，肉剔出来放在她碗边，什么也没说。

结账的时候沈昭宁要付，江屿没让，说“我请你”。沈昭宁说上次在杭州是你请的，这次该我。江屿说“下次你再请”，已经把二维码扫了。

两个人走出小馆子，风比来时大了。湖面上起了浪，路灯的倒影在水里碎成一截一截的。沈昭宁把外套裹紧，江屿走在靠湖的那一侧。走到办公室门口，沈昭宁停下来。

“谢谢。鱼头汤很好喝。”

“嗯。”

他站了几秒，说了一句“明天见”。沈昭宁说“明天见”。她转身进了院子，推着自行车往车棚走。走到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路灯下，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回到住处，给绿萝浇了水，换了衣服，坐在桌前。她翻开记录本，在当天的日志下面写了一行字：3月24日，与江屿在码头小馆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发来一条消息：“今天的数据，你发王老师之前给我也发一份行吗”沈昭宁回了一个字：“好。”

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湖浪一下一下地拍着岸边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