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床上惊醒,画面一转,自己已经回到了青丘。故事好像停在那颗倒立的脑袋上,不知道它说了什么便张嘴咬了过来,万幸有苏时雍来的及时,救了自己一条狗命。
饕餮……
叶银啸脑子疼,他情愿自己没心没肺没脑子地过完一生,也不想再遭受这种折磨了。
昭哥说狻猊渡化完饕餮就隐居去了,只留下裁罪,和那个九尺多高,智商却只有七八岁的饕餮。叶氏当时虽然有钱,但不能让别人知道饕餮的存在,就只能他们私下养,后来到了女几山,挖空了也根本不够饕餮吃,就只能叶银啸用自己的血肉喂,但他只是只貔貅,早晚会被吃干净的,那就需要再生,就只能喝饕餮的血。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和饕餮开始血肉交融的。如此循环往复了二十年,饕餮忽然有一天不吃了。叶银啸端着自己的肉坐在那儿,问为什么,他摇摇头,只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戴上了昭哥给他准备的嘴套,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摘下来过,也再不吃东西了。
现在也不知道饕餮怎么样了。整个女几山和他关系最好的除了自己就是叶玄月,现在家里就只剩下昭哥和闲风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闷得慌。
这么一来,叶银啸忽然就有点想家了,不过显然,现在是回不去的。
想也知道自己是青丘少主背回来的,但此时此刻狐狸已经不见了踪影,因而也不知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银啸忽然一愣,笑起来。
事到如今他最该思考的或许不是说忘了什么,而是自己到底记得些什么。抛开记忆里钰星玦身边那个模糊的影子,单关于萧铭御就有太多谜团。很多事情他明知那是自己不能深究,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去一探究竟。
好奇心害死猫,可叶银啸下意识觉得要真为此死了,也不是不行。
两次被装进棺材里,两次红白撞煞,两次被梼杌逼到绝境,那是不是还会有第二次死亡?虽然说事不过三,但叶银啸觉得这些真的有第二次,那必然还会有第三次——直到他彻底死掉。
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吗?
他慢慢摸索着要下床,肚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布条,被绑的严严实实的伤口如今还在隐隐作痛,大抵是自己晕过去以后又发生了什么,然后来不及修复的。他轻轻摸了摸又疼得撕牙咧嘴,这才乖乖地把衣服左右搭好,抓着那外衫出了门,心里却念着那几个当祭品的人类。
“叶公子早。”门口的小狐妖毕恭毕敬地和他行李,“少主去正厅与萧家主议事了,晚些才能来陪您。”
“好。”
“还有,少主托我转告您,那几位出现在祭祀上的人类,已经安葬了。”
叶银啸心里一沉,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多谢,有劳你在这等我。”
“公子您说笑了。”
狐妖笑吟吟地摇着尾巴消失在原处,他却还是愣在原地。
活人祭祀已经被废止不知道多少年了,如今却堂而皇之地又把这糟粕搬了出来,还大张旗鼓地庆贺,最可怕的是那些镇民还觉得正常,是神明的赐福。
梼杌怎么能算是神明。
叶银啸叹了口气,心里堵得慌。萧氏如今所作所为和从前的叶氏别无两样,若是天道有情就该一视同仁为之降罪,但听镇民所言这习俗少也持续了百年之久。
倒不是说他有多期待落井下石这家人,好报当年灭门的仇,只是觉得不公平。
他一步一晃地想要出去转转。屋外阳光正好,适合躺在后院修葺平整的草地上晒太阳打滚,然后睡一个香香美美的回笼觉。
这地方一直是有苏时谦在打理,一花一木都由这女君精心挑选悉心培养,鲜少有人来,多是些与之交好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叶银啸算是前者,他曾帮过青丘一个大忙,救了少主有苏时雍一条命。
在他之前已经有人在那里落座喝茶了,却并非女君,而是一只男妖。
叶银啸最开始只是站在屋檐下远远地看着,长得不赖,阳光赋予了那张脸无与伦比的明媚与朝气,一双眼睛灵动秀美,眼尾微微上扬收入眉梢,望过来的时候波光粼粼满含笑意,像壶温好了的茶,隔很远都能闻到香味。
很是俊俏。
男妖估摸着有个九尺,整个人像座山一样魁梧,看身材要扛起一片天也不成问题,看穿着打扮也应出自“视金钱如粪土”的豪门——绝对是月老的心头宝,一年到头不知道能给祂们冲多少战绩。
不过骨相上来说,也就一百来岁的样子,是个小妖。而妖这个年级,也早该婚配了。
他心跳忽然加速,莫名有些兴奋,呼吸紧了几分,肚子上的伤一抽又痛起来。疼痛又让他觉得爽,笑出了声,就如此劣性地循环了下去,最后带出几声咳嗽。可从始至终叶银啸的眼睛都黏在那只妖的身上,移不开,好像根本没理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