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感知到他实在因为天气太冷而僵硬得使不上力后,主动将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
“稍后会有安全带出现,你不用怕。”
……哎?什么?这难道不是摩托车吗?
而且戴着头盔也能如此清晰听到好心哥哥在说话,太神奇了。
“乖孩子。”
温筠听到这三个字脸微微泛红,座下的钢铁神驹已然启动。
他紧紧闭眼,额头不停往身前人背上靠,却真的觉得有一条宽宽的安全带把他裹住,肯定不会摔下去,还非常温暖。
简直就像在梦里,心想事成。
“你有什么经常往来的亲戚吗?万一找不到你爸和妈妈总得有地方去。”
……哦不对,梦里不会被问这样奇怪的问题吧。
“我住在爷爷奶奶家呀,中药味很苦,不是很开心。我还是想跟妈妈一起陪着爸爸。”
温筠想到楼上楼下都弥漫着酸苦味,不禁皱皱鼻子。
可惜黑衣骑士没听懂他不想回答的意思,接着问:“你大伯和叔叔呢?他们家有跟你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玩吗?”
“大伯家有两个堂姐。三叔家有堂哥,他们都不喜欢画画,不喜欢植物,所以也不喜欢我。”这下嘴巴都要委屈地嘟起来了。
结果提问的人抛出更重磅的人物。
“我听说,你妈妈还有位姓严的大师姐,跟她关系很好。”
“严阿姨好凶的!批卷子超级快,教训学生好不留情。虽然姨父做饭很好吃,我还是不敢经常去她家。”
也不知是被温暖到位,还是安全感意外拉满,温筠跟随着跳跃的问题,不断给出跳跃的答案。
冬日的黄昏很快过渡到冰凉夜晚。
摩托车速度太快,温筠侧头看向路灯,就像在看一群群拖着长尾巴的流星。
他的安心雀跃可能通过抵在对方背上的头盔不小心透了过去,新的问句又出现了。
“摩托是不是比汽车更舒服?坐起来根本不恐怖。”
一阵巨大的恐慌从温筠心底爆开……!
他不顾短促起来的呼吸,突然大叫:“妈妈和爸爸被汽车带走了,我讨厌小汽车!”
话音落下,原本暖融融的安全带,都快变成镶满冰渣的锁链。
他觉得哪里都很不对,想要捂住嘴巴假装一切都未发生,可就算胆大包天放开紧紧抱着的好心哥哥,现在还带着正合适的头盔,完全不做不到这个动作。
……怎么办呀?我为什么觉得爸爸妈妈被带走了?
好心哥哥会认为我是没礼貌的怪叫小孩吗?
他把我带走藏起来怎么办?
不断冒出的恐怖问句扭曲着刚刚浮现的回忆,温筠眼冒金星,浑身发抖。
“没事,我们到了。”
最后让他停下坠入深渊联想的人,仍然是头盔遮脸,看起来未必那么好心的大哥哥。
温筠低着头原地别扭,任由对方又一次托住身体两侧,将他挪到地面。
头盔被解开时,他半眯着眼悄悄往前看……然后就被梦幻美景惊得完全忘记刚才的自己都快把自己吓哭的囧事。
乌云把天空裹得严严的,全然不见月亮。
可眼前的清幽小河不管这些,放眼望去,简直是银河落错了地方,水中一颗颗石子都幻化成兴兴。
寒风吹过水面,像看不见的手拨弄琴弦,水下星空夜跟着轻轻颤。
“这是能传递心意的梦之河。你暂时找不到爸爸妈妈,就把小纸条放进河灯,等它飘起来了,他们一定会看到。”
温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的左右移动目光以总揽美景全貌。
等神秘的好心哥哥帮他扣上羽绒服帽子,递过在夜色中也能看得一清二楚的荧光纸笔,才想起要道谢。
“超级超级谢谢你……”
“我说过了,平等的关系中不需要这么多感谢。”
对方的全包式头盔没有取下,但掀起了挡风面罩。
温筠有点没听懂,努力扬着下巴去看他露出的高挺鼻梁和深邃双眼。
……古典雕塑一样,真好看呀,但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双眼睛泛着烈日一般的金色?
“温筠小同学,你认真写,不会的字直接用拼音。”
“我都四年级了,会写的字很多呢!”
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好转移,他一笔一画认真记录想对双亲说的话,一路上跌宕起伏的情绪,渐渐褪去影响。
水晶河灯在他停笔的同时也准备好了。
莲叶状的底座轻薄透亮,拖着一小簇白桔梗和鹅黄康乃馨,再斜倚着几枝尤加利叶。
温筠双手捧着它放入梦之河。
灯火透过水晶壁将花影投进水里,和鹅卵石的光晕搅在一起,思念也成了星芒。
“后退两步,站过来。”
温筠听话照做,目睹河灯缓慢漂远,然后下一个眨眼后,真的渐渐浮于半空,向夜空的尽头飘去……!
这样的画面真是做梦一般。
……等一下,做梦?
这个念头出现,天空与地面突然化作Q弹橡胶质感,一点点呼吸和心跳,都让他们泛起软又地动山摇的波浪!
差点被绊倒的温筠努力稳住自己的身形,猛地发现双手比平时小了很多,整个人重心也低,只要蹲下就能抵御蹦蹦床式的晃动。
而不远处单手揣兜、丝毫不受影响的机车骑士……就是梦里的老熟人金眸酷哥没错了!
“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说你叫踏雪?”
梦是不是要醒了,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然而就是这样焦躁急促的童声,直接让温筠自己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