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忆孟知道赵桁有每月十一来看望赵萱这个习惯,加之今日又是舒妃的祭日,她跟赵萱说了一会儿话,便自行离开了。送走了李忆孟,赵萱连忙吩咐他们做菜,要趁着赵桁来之前,全部做好。
年年都是那几样菜。是因为赵桁并未告诉过她如今他爱的口味,赵萱也从未主动过问,只得默认那几道。
不出李忆孟所料,今年的三月十一,赵桁确实没来。
她原本已经候在二门外,来的人却是魏然资。从魏然资的表情中,赵萱能看出,大概又是赵桁出了什么状况。
果然,听见魏然资说:“公主,陛下今日身子不适,特地叫老奴来同您说一声。”
随后,魏然资向着身后招招手,几个宫人上前,手里举着托盘。魏然资道:“陛下以为自愧于公主,这些正是陛下所赏赐的。”
一个托盘上呈着一匹上乘的云锦,一个呈着一匹香云纱,另一个呈着金银首饰。
其中最惹她眼的是一支簪子,由白银制成,顶上置一朵粉白海棠,缀两片绿叶,模样惟妙惟肖,簪身雕刻着细纹,精致又素雅。
这支簪子在一众首饰中,并不扎眼,甚至摆放的位置,也是很次的。
但赵萱就是被它吸引了,就像是赵桁刻意让人这么摆放的。
见赵萱的注意力放在了首饰上,魏然资低声咳嗽了一声,拉回了赵萱的思绪,她连忙说道:“谢爹爹。劳烦魏公公送来。”
随即吩咐青梨叫人将东西带回去了,魏然资便说:“那老奴先告退了。”
“公公,”见他转身要走,赵萱叫住他,“我宅子里做了不少吃食,我送点去给爹爹,劳烦公公替我带路,可好?”
“这……”魏然资犯难,“老奴须得先回去禀报。”
“若等您再来,”赵萱笑道,“菜都凉了。”
不知阿林从哪儿冒出来,将漆木的食盒递给了赵萱。赵萱举着食盒,示意魏然资看:“我已经装好了。”
魏然资深感诧异,为难地说道:“陛下只吃得清淡的……”
“尽是些清淡的,您放心。”赵萱道,“也当我是尽孝了。魏公公,您带路吧。”
她并不常来福明殿,一年内也是屈指可数。当她出现在殿门外,天色已不早了。
走在她前面的魏然资停下,转身对赵萱说:“公主,老奴先进去通报一声。”
赵萱颔首。
此刻的福明殿的灯已经点上了,光线从门缝透出来,由细长的一道拉成一片,再渐成细长一道。
很快,魏然资拉开殿门,对她说道:“公主,陛下让您进去。”
赵桁正坐在御案前,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烛光并不明亮,使得赵萱看他也看不真切。见她进来,赵桁问了一句:“我让魏然资同你说了缘由,此刻天色已不早,可是有何急事?”
赵萱回得简短:“有的。”
赵桁读懂了她的意思,往椅背上靠了靠,转头对魏然资说:“将东暖阁的桌子收拾一下。”
魏然资应声去了。
赵桁起身,绕过御案,往东暖阁走去。赵萱提着食盒,跟在他身后。东暖阁是赵桁平时独自用餐的地方,空间要比正殿小一些,靠窗处摆了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魏然资已掌了灯,等赵桁坐下,赵萱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急事是什么?”
赵萱摆完之后,在他对面坐下了,笑道:“好好用膳,方为急事。我一猜便知,爹爹是闲不住的。即便身子不适,总会找些事情做的。”
赵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话却是对着魏然资说的:“你瞧瞧。”
桌上的藕粉糕被灯照得透亮,赵萱不语,而是夹起一小块置于玉盘,放在了赵桁手边。赵桁顺势咬了一口,嚼了嚼,忽然道:“你娘之前也爱做藕粉糕。”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对,赵桁停了下咀嚼,看了赵萱一眼。
但赵萱仍旧是笑着的。她说:“特地为您准备的。”
方才来时,赵桁就拿了张写满字的素楮纸。他无意垂眸瞧见了,便拿起了给赵萱看:“你看看这个。”
赵萱停下筷,双手接过了,仔细看了看。
是一首诗,上面的字迹还很稚嫩,但是是能认出来的。
她轻声念了两句,便听见赵桁说:“知道是谁写的么?”
她摇头:“不知。”
其实是知道的。
只听见赵桁叹气,眉头也紧锁着:“赵荣薪写的。”
“我读下来觉着颇有余韵,辞藻也是稳的。”赵萱又看了看,“只是这书法还得勤加练习,夫子也该多加矫正了。”
赵桁又是叹气:“浮躁,阿谀奉承。你瞧瞧他这诗,哪有半分沉着的气。”
“薪儿年纪尚小,”赵萱将题诗的纸放回原处,“但诗是稳的,将来必定能写好的。”
“什么年纪尚小。”赵桁冷哼了一声,“不过小你五岁,你在他这般年纪时,做出来的诗和文章,朕哪次是不满意的。”
赵萱又盛了一碗汤,道:“都说女子比男子细心,薪儿也不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