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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噩梦旖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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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多日雷打雪,元真总断断续续在做噩梦。

那些梦好长好长,她先是梦到了翠萍。

她梦见与翠萍跑在雪地上,少女穿着那件翠绿戏服跑在她前面,对她道:“真娘,快来追我。”倏尔,翠萍又跑得不见了身影,雪地上只余下她一个人。不知何时,王领班也来到了那雪地上,他手里拖着一条带血的草席,对元真说他已经找到了翠萍。她往那雪地看去,那草席里裹着一条遍布淤痕的胳膊。

她吓醒了,却又很快沉入第二个梦,她梦到了自己踩着雪回到了以前的村子里。

在一间昏暗的矮房里,村里的老人点着火,跟她说,你阿爹阿娘就是被北狄人杀了,是瑛王带着兵保全了村子和周围的城池。瑛王是我们的大恩人。梦里一个身着玄甲的年轻男子骑在骏马之上,缨枪冷冽,刺在了北狄人的胸口上。他回头看她,面容模糊。他将一枚玉牌交到她手上。那梦的前半段跟她少女时的那些旖梦并无二致,可后来那梦中的男子忽变成了陈府宴席上的模样,他容貌冷峻好看,仿佛一切美好形容有了具象,可他却将那缨枪转而刺向了她。

后来,她还梦到了自己变成了《月上枝》里的若兰小姐。

她和方生在漠北定居了下来,经年累月,她有了孩子。她变得和她娘一样,拉着孩子的小手教那小孩儿唱戏。而戏中的谦谦公子方生却换了模样,他怀念着家乡方家的家业,终日想着那京城的繁华。他抛妻,弃子;酗酒,情变。

他朝她喊——

“若兰,为什么我们要在一起?”

“为什么你与那时不一样了?”

“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就要放弃所有?如果我们在那时在一起该多好。”

元真总是在混沌的下午才醒来。

自戏班封箱后,她的事便少了。翠萍一直未被寻见。王领班、黄阿牛都不曾来扰过她,只有小福禄有一次兴致勃勃地问她要不要去街上逛逛。

“真姐姐,你莫要整天待在班子里。大过年的,领班他们都回去了。”小福禄给她了一串糖葫芦,“这几天街上热闹,有糖葫芦、糖人,还有灯会。真姐姐也去逛逛,寻一个如意郎君。以后莫要一个人了。”

元真脸上微红,瞪了他一眼:“小福禄,你惯会胡说。”

她整理了戏班里的那一堆放着戏服、把子的箱子,但摸着那一根根红条,心思却恍惚了起来。

她在柜中翻出了一个小木匣子,将它打了开。

那里面躺着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莹润,触手生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牌上镂莲为饰,刻着一个“琏”字。是他之物。元真闭上了眼,她细细抚摸着其上纹路。

她得到它时年纪还很小,因此她那时未曾有机会开口问瑛王,问他为何会给她此物。她想,它大概只是当年大败北狄、少年气盛的瑛王像打发乞丐一样随手塞进她手里的。当时战乱,饿殍满地,他不过是未带多余银钱细软,随手在身上拿个值钱的物件赏给她。

就像那锭金子一样。

她叹了口气,将玉牌重新放了回去。这么多年,它一直被她小心地藏在这方木匣之中。

连同她那些旖梦,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

元真退了头上木簪,今日她换了一只珠花插于发髻间。她用香粉细细抹在面上,再用黛笔勾出了细眉。她的眼睛生得极美,是丹凤眼。她的阿娘曾经说过,囡囡快快长大,你长大了,定是这十里八村最美的女子。元真觉得她的阿娘才是她看过最美的女子,无论她长到多少岁,眉眼间如何像她阿娘了,也始终无法比当时那个抱着她的妇人美。

因为她的阿娘死了。死在了她遇见瑛王的那一年。

元真换了件浅粉色的夹袄,像《月上枝》里的若兰小姐一样在唇上点了胭脂。

如果若兰小姐果真存在于世,她那时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点妆画眉,换上新衣去见方生的吗?

元真看着镜中的自己,半晌又摇了摇头。

元真出门时天还未黑,但已经有小贩张罗着贩卖一些吃食和玩意儿了。

元真一路走,一路惊叹。街上果真如小福禄所说,热闹极了。年轻女孩儿三两一起,她们路过元真身边时,欢声笑语撒了一地、散在风里。一些郎君也在桥头的字画摊上讲着诗词字画。元真受到感染,心情便也畅快了些,暂时忘掉了那些噩梦。

她买了一张烤饼,学着年轻女孩儿的模样慢慢撕开来吃。密密麻麻的芝麻夹杂着烤饼的香气和酥脆粘在她的嘴上,她便伸舌去舔。她想到,若兰小姐决计不会如此。

但她反正也不是小姐。

元真又走到了一胭脂摊前。卖胭脂的老板在条桌上摆了很多种类的胭脂,他见元真踌躇不前,便道:“娘子这妆容甚是新颖好看,不知可有来历?”

元真有些害羞,眯起眼笑,好似戏里若兰小姐那盛装打扮的心思被人揭开一角一样。

她隐起手中未吃完的烤饼,答:“这是京城时兴的红妆。戏里说女子若是化此妆去见心上人,便可得心上人垂怜喜爱。”

说话间却听旁侧一女子问:“这妆当真有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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