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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在胶田村暂留了下来。
按例,戏班唱堂会时食宿都是东家请客。
王领班、黄阿牛、箱夫、生角儿这些男人共住一间,虽说是大通铺但屋子是新扫的,枕头棉被一应俱全。
元真和戏班里几个女角儿则分了开和村里的妇人们挤一挤。
元真暂住在一个叫慈姑的妇人家里。女人约莫四十岁,穿着朴实的灰蓝麻布衣裳,头上发髻仅用布条捆起,抱着一筐刚蒸好的馒头让元真过去。她笑着递给元真馒头的时候让元真想起了她的阿娘。
“姑娘生得真好看。”慈姑眼角弯起,“可有了婚配?”
元真摇了摇头。
“那也该着急了。以后不知是哪个男子能有福气娶了姑娘。”
元真羞赧地低头:“我大概不会有的。”
“这又是什么话?”慈姑惊讶。
元真想到自己已没了父母,和瑛王也是决计不可能的,便说:“真娘的爹娘已不在人世,心上人也远如天边明月。”
慈姑说:“不想戳到姑娘伤心事。”
元真知慈姑非是有意,便说:“如果不刻意想起,已经不伤心了。”
“不打紧,姑娘这样的俊俏,仔细寻寻总能寻到的。我知村子里有几户大儿也还未谈婚论嫁,只是他们配姑娘对姑娘多少是有些委屈了的。”
元真抿了抿唇,说:“真娘只是唱戏的,身份实在低贱,说不上谁委屈了谁的。只是还要多谢您宽慰,我或许哪天想通了便不再做那小姐少爷的美梦。”
慈姑给元真碗里夹了一筷子菜,道:“那姑娘多吃一点。”
慈姑的饭菜味道只能算是尚可入口,而元真因着风寒初愈,无什么胃口,只堪堪吃了一些就帮慈姑收拾碗筷洗碗去了。
洗碗的时候,元真给慈姑唱戏打发时间。她唱《月上枝》里婢女玉儿的戏,乐得慈姑没间断地笑。
“她后来怎么样了呢?”慈姑问。
元真学着戏里玉儿的腔调,说:“啊,奴家,奴家不想死。”
“她最后死了吗?”
元真极淡笑笑:“在这个版本里便是没有笔墨了。”她这话一开口随即便像想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慈姑似是失望,她埋头洗碗,不再言语,只是等到洗完碗、把碗筷放到竹篮里沥水时才说:“不过既然叫玉儿,取名儿时必定也是想的是个玉人儿似的好看姑娘,只是戏本里已经有了别的好看姑娘。说到玉,我这里倒是有很多的。”
慈姑叫元真进屋,从木橱中拿出了一个绢帕包。她打了开。
“玉在别处是个稀罕玩意儿,在我们村却是随处可见的。”
元真只见那绢帕里摆着十余件精致玉饰。环佩、手镯、耳珰、珠串……每一件都如美人一般,青碧朦胧、不落俗套。若是黄阿牛看了,定说样样都好。
“我便再教你看上一看。”慈姑道,“虽都是玉,可品相上却是有差异的。澄澈无雾的为冰种,如水透亮、最为难得。次一点的为糯冰,就像澄澈之中掺进了糯米汤,虽底色云雾缭绕,但大抵上也是干净。再次的便是糯种,虽莹润柔和,但却少了一分通透,多了浊气。最底下的便是豆种,便是如绿豆汤,浑浑噩噩、完全不透了。”
元真道:“没想到这里竟有如此多的学问。”
慈姑又道:“姑娘与我有缘。今日平白听了姑娘的戏,便送一件玉饰给姑娘,当作还礼。”
元真惊愕;“不可。这给真娘,太过贵重。”
慈姑说无妨,她那木橱里还多得很,不必客气。
元真看了看绢帕上的玉饰,这些小东西都莫不精美,只有最上排那对碧绿耳扣让元真不解。那耳扣精致小巧,其中一只上却有一暗色裂纹,就像被极细的发丝缠绕,虽不显眼但却足够特别了。于是,她指着它问慈姑:“这里的玉饰都很完美,可为何只有这一只耳扣有一丝裂纹?”
慈姑手撑着下巴,她看了那耳扣片许,说:“姑娘眼光真好。此件玉饰色泽浓郁均匀,是为上品帝王绿。” 她将那只耳扣朝光线明亮处翻了个面,又接着说,
“此玉唯那中线处有一道暗线,状似裂纹。用光照射,那裂纹却又消失不见,所以这裂纹只是浮于表面、并未贯通到料子里,只是多少于这品相是有些遗憾的。”
元真感叹:“纵使有缺陷,可也是极美的。”
慈姑道:“便将它赠与姑娘可否?玉这东西纯洁高贵、最表情义,以后或可转赠姑娘心上之人。”
转、转赠心上人?
元真愣住,她想到如果是瑛王戴上那碧绿耳扣的情景,脸一红,话也结巴了,只道:“我、我……”她那后半句终究是没能说完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