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狗崽朝前探了探腿，竟是原地坐下了，缩成了一圈。

小福禄快步冲了过去将它抱起在怀里，自语：“这里好生的冷啊。”

元真走到了那“玉室”牌匾的下方，她没有迈过那道门槛，只因她看见慈姑也在屋子里。

女人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莫要过去。

受伤的男子被人搀扶着离开了。慈姑走近元真身旁，小声道：“这里一地狼藉，姑娘怎地过来了？”

小福禄怀里的狗叫了两声，舔舐着他的手。元真不好意思道：“小狗走丢了，我们跟着小狗来的。”

慈姑盯着它，开口：“想是闻到了这里的血腥味。”

“阿慈……”村长那干枯的声音响起，“等会将这屋子洒扫一下。”

慈姑回头，应了声好。

老人并未过多言语，只淡淡看了元真一眼，便佝偻着背离去了。

慈姑对元真二人道：“村长应该是有些累了。今日只因有他，这救人之术才得以施展。”

小福禄双眼瞪大，童言无忌：“便是将那快要死的人救活的救人之术吗？”

慈姑点头：“这是我们村子的一道秘术。相传黄帝曾以玉荣与麻沸为药敷，砭石为针、鱼皮为线，将伤口缝合，救下了祖先。他临走时留下了这个术法，代代相传，如今，只有村长会施了。只是术中过于血腥，妇孺都惧看，因此才有了这处地方。”

元真轻声道：“慈姑你不怕吗？”

女人浅浅笑了下：“我第一次来时便也像你一样，只在门外、不敢进去。但我后来还是进去了。” 她像是陷入回忆，“村子里的人靠采玉为生，难免会有意外……我的男人便是在山洞中出事的，他那时甚至还来不及被抬到这处地方。所以，后来，我都来帮村长的忙。”

“姑娘你可怕？”慈姑问元真，她眉眼弯弯，接着道，“你应是害怕的。”

女人进了屋子，拿起一张布细细擦拭着屋内玉床上的血迹。

那些血迹就像红色小花，星星点点、可怖地盛开着，但都被慈姑一一擦去了。

元真提起裙裾迈过了那道门槛。她来到慈姑身边，只见那屋内玉床左右各有一红木漆盘。

左侧漆盘内摆着几绺浸血鱼皮和几颗针，右侧漆盘则置着一朵残碎玉花和一个小巧药碾。

元真从未见过那种花，其表面赤红，形态似是岩壁所长、看光泽却又只是死物，怪异得很。

小福禄想摸那玉花，却被慈姑喝止：“住手了！”

小福禄连忙收回了手。

慈姑道：“玉荣虽看似为花实则为石。表面有石礵，剧毒。”她用布拾起那破碎玉花掷于簸箕，“每逢那时，术者都会刮去这花表面的红礵，以石碾碾碎，方可为后续人之所用。”

“如何用？”元真问。

“用刀剜去伤者疮口烂肉，撒玉荣粉末于伤口溃烂之处。待伤口缝好，再撒一次，直至新肉长好。”

元真说：“那应该很疼。”

“可不是么。”慈姑细眸微眯，“外疮虽已缝合，内里还得慢长。自个儿全长好的，我在村子这么多年，也未见过几例的……”

***

那道旧疮早已经长好了。剜去旧肉，应着新衣。

李琏被人服侍着好衣冠。王府的管事吴叔令下人端来了一个食盒。

“三王爷用点早食。”

食盒抽开，里面摆着一碟冷拌盘鲍，一碟腌紫菜，一盅松仁蜜粥，还有一碗汤药。

李琏随意用了些粥菜，没喝那药，只道：“我这几日未有头痛了，这药便停了吧。”

吴叔说好，见李琏放筷，便让人将吃食和汤药都撤了下去。

凌墨抱着刀，立于门外：“三王爷，瑾妃娘娘随驾到了登州府。可要去问安？”

李琏淡淡道：“去。顺便收了你的刀，让他们也不带。母妃不喜欢刀剑。”

带刀的随从解了刀，轻声答是。

登州是靠海之地、未设天子行宫，皇帝仅驻跸一日就又南下视察去了，只留瑾妃逗留使院得以私见李琏。登州使院内宅装潢古朴，日光透过巨树影影绰绰，打在那白墙青瓦之上。

李琏屏退了随从，穿过一扇朱门，见到了他的生母。

瑾妃坐在椅上，容颜似玉、华服加身，看不出年纪。李琏还记得上次见她还是在太庙祭祖。

她见李琏来了，说左右无人，召他再走近些。

李琏上前几步，与她相望。

瑾妃掏出一陶玩偶，温言道：“你小时最喜欢这个了，后来却丢了。前些日子翻找旧物，偶然寻得。这次出来，一齐带给你。”

那陶偶白底为基，颈上几圈釉色童稚可爱，袍角还有一个歪扭着的红色款识，其字为“琏”。

李琏立定未动：“您竟然还记得。只是我已经忘了。当时淘气，做了些没用的东西。此物并非丢了，而是您命宫人将它收了去，后来我也不记得了。”

瑾妃从椅上起身，她端详着她的儿子，终是苦笑：“阿琏，你早长大了，是我忘了。自去年重阳后母妃总是于宫中牵挂你。近来东宫时有动作，我于天靖寺求来一张平安符，金灯大师言天机不可泄露。”

她悄无声息地传了一张纸于他手心，手镯微响。

“清阳王家的郡主便是太子此番起势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