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李琏眼睑微垂,“天机若真这么容易泄露,那这大师便也不值一提。”
他声音冰冷。在这屋舍,却无回音。
***
元真端了一篮热气腾腾春饼上了桌子。小福禄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搬来张条凳,坐在那儿就等开饭。
“真姐姐,还有吗?什么时候吃饭?”
元真笑他猴急:“再等等。还要搭生萝卜丝和白粥。”
“那粥何时好?”
元真笑:“我去后厨看看。”
几张春饼配白萝卜丝和白粥,便是这登州城内寻常人家暖春里最朴实的一餐。
小福禄很小时便被爹娘送到戏班子里捡场。可能是人长得瘦小、个子也没拔起来,常被班子里的老人儿欺负。他父亲是个酒鬼,娘亲也忙着照拂他的几个弟妹而无暇管他。于是,他在戏班子里一待就是七年,自己讨自己的活口。
元真从翠萍那里听说过他的身世,便对他多有照拂。
总归可怜的人都聚在一处。
自那胶田村回来之后,元真总想起慈姑。
想起那女人面容恬淡地跟她说她男人的事。
那个故事里应有一个少女,头上别着一朵黄澄澄的油菜花。她跑在蜿蜒的田坎,脚步带起一些泥。她那时还未穿灰蓝麻布的衣裳,而是穿着碎花的襦裙。少女拎着一只小筐,跑过油菜花田。她的男人在地里等她。他身材结实、是如玉般朦胧的男子。他给她看自己从山洞中采来的玉。那些玉也是如他一样青碧朦胧……他出事那天,被人抬着抬到“玉室”门外。村长那个时候还未老,因此可以救治他。她不敢踏进门去,但她爱那个男人,所以最后她还是进去了。
但他死了。故事的结局已然定格。她最后还是换上了那身灰蓝麻布的衣裳。
可惜那故事未有团圆的结局,更毋说在戏本里找到类似了。
“你应是害怕的。”
慈姑那话就像钝刀割肉般回荡在元真心里。
可怕什么呢?元真答不上来。美好的是爱情,可怕的也是爱情。
“小狗乖乖,你说这世上的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她弯腰抱起了灶台旁的小狗。那只小福禄从胶田村拐回来的小狗张着嘴,吐出忠诚的舌头,仿佛只有它才能听她说话。元真先是给它喂了些撕开的春饼,想来想去又觉不够,于是又将前些日子晒的肉干也切了一些喂它。
饼和肉餍足后,小狗翻了肚皮给元真摸。
“如果他像你一样就好了。我养你,给你饼和肉,你永远不离开我。”
只是这种事情就是奢求了。换成普通男子尚且达不到,更别说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元真轻轻叹息,推门出去了。
这日吃饭,有一个戏班子里的人拜访。
那人名叫吴儒发,是班子里拉二胡的,人称“吴大师”。
吴儒发提了两提腌肉敲响了元真院子的门。元真给他开门时,那人一脸笑意将肉塞元真手里。元真只觉奇怪,因那吴儒发平日里总拉着个脸示人,一幅不好相与的做派,元真和他交集甚少。此刻态度直转,必定是有事相求。
但她也不知这吴儒发来是为着个什么事。
元真将吴儒发请进院内,他便也在条凳上坐着。
小福禄见到吴儒发,话也少了,只拘谨啃饼。
元真将吴儒发送来的腌肉切了半盘,和那白萝卜丝、白粥一齐端上了桌。
“吴师,菜齐了,便吃饭吧。”
三人坐三条凳,静默吃饭。
“元真姑娘。”吴儒发喝完最后一口白粥,开了金口。
元真心里早等着他说话,一时间也放下了碗。
“我有个侄儿,年纪上也该娶亲了。”那“金口”说。
元真右眼皮跳了一下。
“他之前来戏班找我学琴,意外听了姑娘练戏,回去后就对姑娘心驰神往。”
“他是清白人家出身,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他母亲虽希望他娶个大家闺秀,最差也得是个小家碧玉……”“金口”欲言又止。
“但耐不住我这侄儿对姑娘情根深种,闹嚷着非姑娘不娶,他家里也就妥协了,特促我前来说媒……”
“你放心,八抬大轿谈不上,日后你嫁过去名分总是有的……”
元真的筷子掉到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才想好应答之语。
“吴师,真娘未见过你的侄儿,就这么说婚谈嫁,似有不妥。”元真踌躇开口。
“我打听清楚了,你无爹无娘,全凭自己做主。若是合适,有何不可?”吴儒发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