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唱戏的女子,最是无情。”吴炳文道。
采买完成后,天色稍暗,十字大街上已有伶人歌舞。那队伍浩浩汤汤,跳舞的女子们个个薄纱细腰,舞姿曼妙。队伍前是一只缓缓前进的耕牛,鼻带铜环,颈系大红花带。元真明了,这便是“打春牛”了。
为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田地丰收,官家会让登州府附近的歌舞馆准备节目,让春牛先行,皮鞭驱之,让百姓观瞻。
只是历来的春牛都为泥塑假牛,此番却用活牛。也不知谁是今年的执鞭之人。
聚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人头攒动之间,有人唿喝:“执鞭人竟是个女子!”
元真顺着那人声音看去,只见一红衣女子骑在一匹枣红骏马之上,她手中握着一根极细金鞭。厉风一甩,那鞭子便落到了牛背上。耕牛受到鞭打,吃痛惨叫。一鞭不够,又是一鞭。
吴炳文道:“你看那牛像不像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元真道:“我不忍看下去了。”
那女子打了两鞭后收了手,骑着马走到了队伍后方,元真这才注意到那队伍后还有一匹黑马。
马上男子一袭玄袍裹身,神色冷淡,宛如修罗。不是瑛王又是谁?
“那不是三王爷吗?他和那女子是何关系?”有人小声说。
不过人们大多是不认得李琏的,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就再次被吸引到队伍前的歌舞上了,而那执鞭的女子和那玄袍的男子就像是未出现过,若被谁看见,大概也会被当作是他自己看错了。
元真的手轻微地颤抖,她目光一寸不离瑛王的方向。直到有人挤她,她才回过神来。
“愣着做什么呐?挡人路。”一个妇人凶悍地嚷。
元真低声朝她赔了不是,再转眼便是没看见瑛王和那女子的身影了。不仅如此,她与吴炳文也走散了。吴炳文本是在她身边的,这会儿却不见了人影。
元真抱着采买来的物什跟着人群走,那些歌舞之声听得她心下轻微躁烦,但她又不能制止他们。
就像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瑛王。她想到,病态的不是杜若芙,而是揣摩一切的她自己。
如果能什么都不想便好了。
她正走着,前方忽生了些嘈杂。原来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举止轻浮,冲撞了前面舞乐的女子。舞乐女子一声娇呵,花容失色。她那声音还未落地,那乞丐就被维持秩序的官兵以木杖击倒在地。舞乐女子惊魂稍定,才舒展眉头继续表演了。
那乞丐被木杖打得皮开肉绽,元真不忍去看。
她开始逆着人群走。
走着走着,前方空旷之处有三人的交谈飘入她耳。那声音不大,可他们在说瑛王。
元真一瞬间地愣神。
那是三个瘦高的汉子,穿着低调的暗色布衣,腰系鳞纹皮纫。每人的腰间都挂着一柄入鞘宝剑。
“瑛王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沉迷郡主美貌,竟未带一个随从。”
“你可错了,他哪是沉迷郡主美貌,他那是想拉拢清阳王。”
“清阳王可是他想拉拢便能拉拢的?今天就让他李琏有来无回,来世再去做那风流鬼。”
“哎,想喝酒了。事成后,再去那观鹤楼吃几瓶美酒。”
元真顿住脚步,她把自己隐匿在一处宅门之下,但她的视线却死死锁在那街巷上的三人身上。街巷上灯火冷然,她流了一些冷汗,但那并非出于畏惧。她的心跳在很快地跳动,那跳动之声让她远离人群,催促她走向他之所在。
待那三人走远,元真走了出来,她小步地跟了上去。
女子的身形本就娇小,元真步履极轻,她跟着那三人自信未被发现。即使被发现,她也可说自己是路过的寻常女子,仅是外出采买物什,不慎和同伴走散。
她跟着他们走到了一处地方。那地方应是一处楼馆的后门。空气里飘散着浓烈的酒味,酒味之外还有一丝冷冽的花香味。
元真轻咬嘴唇,环顾着四下。却发现她不知不觉已将人跟丢。
脚步响起,却见那三人折了回来。
她正惊异,腕上一痛,却是被人拉进了一条狭窄巷落之中。
元真抬眸,见那人正是瑛王李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