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他说:“这帕子有些简陋。”
她气得想笑,道:“这已是登州最大绣庄锦绣坊的帕子了。值当不少银钱呢!即使是三王爷您想买也买不到更好的了。”
想到瑛王被她堵得无话,乖乖任他摆布,她有种奇异的快乐。似乎那样,她短暂地与他十分接近,甚至更高于他。
不一会儿,便是已简单包扎好了。帕子系的结算不上美观,但至少那伤口已不再淌血。
她终于将他的手放了开,退后几步。
“是我逾越了。”她道。
她拾起地上采买来的物什,准备回去,却听李琏的声音传来:“你想不想陪我喝酒?”
她不解地看向他。
李琏将手中的刀虚无地背手转了转,道:“不知怎么了,今天想去观鹤楼喝一点酒。你不是问我为何我没着那金翅百和的道吗?只因这香与美酒相斥,饮些酒就可不受那幻象影响。”
“我请你喝,你要不要去?”他问元真。
***
元真抱着物什跟着李琏来到一处酒楼门外。那楼舍有三层高,门口灯火辉煌,元真记得她前些日得风寒时就曾路过此处看见瑛王和凌墨。只是到了夜晚,这里的气象又觉不同了。
迎客的小厮们立于台阶之上,有个眼尖的,远远见瑛王来了,便让打杂去通知掌柜。
是以李琏刚迈入观鹤楼,程掌柜便迎了上来。这程掌柜穿着一身绫罗绸缎做的袄,袄上绣铜钱祥云,比寻常官家更富贵。手上一柄算盘,用材竟是黄金。
李琏朝他道:“程伯,你帮我与这女子寻间雅座,送点好酒过来。顺便再带些金创药和白布。”
程掌柜一双眼睛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番元真,但他什么也没问,只应了声好,便让人将二人引去辉阁雅座。
元真第一次来这种吃酒的地方,脸上有些微红,只缩在李琏身后,便是不想被更多人看到了。
李琏和元真上楼后,掌酒的小厮低声问程掌柜:“掌柜的,这女子是什么来历?竟和瑛王一道。”
程掌柜望着那二人背影,道:“不知。虽这女子样貌尚可,但样貌尚可的女子在这登州府多了去,便是要绝色的容颜也能挑出个几个。我实看不出这女子有什么不同的。只能看出她有些怯,想是第一次和男人来这种地方。”
“可不是,若说绝色,当年的瑾妃娘娘当真是风华绝代、人间尤物,这样的人是三王爷的生母。就连那位白家小姐,也是清雅秀丽,和这女子相比也是云泥之别……”小厮接话道。
雅座设在观鹤楼二楼的里侧房间。珠帘轻卷,翠幕如云。桌椅用具无不精致,软垫焚香似在梦中。虽十分奢华,却丝毫没有俗气之感,反有一种清贵的华美。
元真放下东西,坐于宽敞的椅上。有绿云美人低头送上酒具。元真看她,只见那美人弯腰时香肩微露,胸脯饱满,看得她脸上一红。她看向李琏,却见那人看也未看,只低头在一旁拆着她给他包好的锦帕。
一个童子将装着金创药和白布的漆盘放在了李琏手边,那里头还有一把铜剪。李琏熟练地剪开白布,将金创药撒于伤口位置,再按压包裹。他单手缠的结也比她给他缠的那个好看多了。元真心下道,难怪他是不愿意的,是自己又多管闲事了。
李琏包扎完看她,道:“以前在军中做得多了,便也熟练。”
“是真娘在三王爷面前班门弄斧了。”元真道。
“也不是。有些伤起初不太严重,我也懒得管它,有次拖狠了,差点丢了命,还被家里的老管事劝诫。想这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习惯。”李琏淡淡道。
他走至元真身旁,靠近她,又说:“酒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暂时快活地忘记痛苦。这观鹤楼的酒便更是登州一绝了。娘子等会可好好品鉴。”
门扇被扣响,门外传来掌酒的小厮的声音。
“王爷,酒至。”
“进来吧。”李琏道。
掌酒小厮推开门扇,他低着头将酒壶放于桌案,抬眼却见瑛王和那女子正贴脸说话。他心下震骇,不是都传这三王爷不近女色么?难不成是他看错了?
这震骇让他脚下不稳,差点摔了一跤。还好他常年在这观鹤楼做这跑上跑下送酒水的活儿,什么大场面、大人物没有见过?他稳住身形,没有真摔下去。那女子隔着桌案关切地看他,那个表情怎地如此“娇羞”?
他揉了揉眼,战战兢兢地退出雅间,临关门时还看见瑛王亲自给那女子倒酒。
他心下震骇更甚,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
而在那条窄巷之中,冷然的灯火之下,一人拾起地上散落的萱草。
金簪一般的黄花染了血,他将它收入了衣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