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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似桃非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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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真道:“我本是照顾娘子的婢子。”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玉真,林娘子给我赐的名。”

……

***

她已许久未曾见过那个名字了。

纸条已经发皱,唯见那句首的“玉真”二字仿若火苗灼她眼睛。

那桃当真是桃吗?元真不确定起来。只有记忆残影,倒在地上的女人,还有女人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衰败的花。花的香粉随风而落,叶披针形,只需小小三片便可取人性命。

“你便逃命去吧,有多远逃多远。”残影里,女人尚存一丝气息,对她道。

她再想回头,便只有空荡荡的街巷,哪里还有半个人影。四周唯剩下自己的喘息,背囊贴在衣上,而衣早已浸湿。而后她腿脚一软,竟是夤夜奔逃,将那秋梧苑远远甩在身后,未曾回去过了。

“元真姑娘,你愣着做什么?”黄阿牛在门外叫她。

元真回过神来,她的手指正放在那系好的盘扣上。见那戏班杂务的脸扩大至眼前。她歉然地朝他一笑,再看那铜镜中的自己,眼角上翘,眉目含情。她眸光黯然,只拿起案上的勾笔将那双眼角强行再改了向下。

“真姐姐,你当真是不唱《月上枝》么?”小福禄拿着一个弹弓在玩,“翠萍姐姐的戏服真的还未缝好吗?”

元真不知该如何给这十二岁的孩童说那些事,便只能道:“不能唱了。我从锦绣坊取了戏服,走至半路才发现有几处破损还未补好,又送了回去。我此前穿的那件戏服昨日也发现污损了,便一起拿去缝补了。”

小福禄可惜道:“哎,这下可好……演春戏上不能看真姐姐唱《月上枝》了。”

戏班里的一众人此刻都在忙碌着演春戏戏目的事。

王领班早前听元真说不能唱《月上枝》,便让她换了其他的戏本。

小福禄最喜欢《张仙打弹》[1]那个戏,不知从哪个箱子里翻出一个弹弓来,央求着班子里的生角唱,但他们都不理他。这戏本写的是一个叫张仙的神仙拉弓打天狗的故事,正好戳中了孩童爱玩的天性。里面的张仙不像其他那些死气沉沉的老神仙,而是一个华丽贵族打扮的年轻男人,神姿超然,面如敷粉,唇若涂朱。

“这样的神仙,哪个女子不喜欢?”小福禄给元真说着那个戏本。他装了一颗小石子在那弹弓之上,学着戏本里的张仙拉起了弓。而他从胶田村掳回来的那只小狗正在地上摇着尾巴,可怜巴巴地就得了一枚小石子轻轻砸在脑袋上。小福禄抱着小狗的头揉了揉,说:“真姐姐要玩弹弓吗?”

元真道:“我不玩。”她纠正小福禄道,“小狗还小,别打它头。这戏里说的天狗可是要吃小朋友的大妖怪,本是天上的孤辰寡宿,弹弓打中了可是要让人怀小孩的。若是在年前官家夫人的寿宴上唱,那也合适,她想要个子嗣。”

小福禄道:“当真有这么灵验么?”

元真一笑,说,不过是图个吉利。

十字大街上已经有了辉明的灯火,春幡被风吹得作响,人也变得多了些。

戏台已经搭好。王领班特地来了后台交代,说今日官家会有人来,让大伙都好好表演、好好地唱。

元真备的戏是《春花夜》。这戏讲的是寻常女子隐藏身份为伶人刺杀仇人的故事,极考验花旦功底。不仅花旦的唱腔要清丽动人、婉转乖巧,身段也要伶俐敏捷、不得迟钝。戏的开端便是花旦跟着生角一起拉扯儿女情长。娇靥神态,多一分显俗,少一分显假。

元真扮好后,走至戏台前。她见那戏台之下已围着好些人了。

她再往远望,便看见登州的父母官刘刺史携着几个官员进了对街的茶楼。那是官家特地为演春戏安排的。只需坐于二楼那处,便可将戏台上的演出尽数收入眼底。灯火有些晃眼,元真眯着眼睛,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走到刘刺史身旁坐下。他穿着深绯绸衣,腰带箍起,身形肥硕、肚能撑船,便是一眼就能认得。

她手指捏紧又松开,本想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却在那一瞬间看到了李琏。那人一身玄色衣袍上了楼去,低垂着目穿过重重人影,在刘刺史身侧坐定,而他那抱刀的随从开完了路,正气定神闲地倚在窗边,往这戏台的方向看了过来。

戏台上响起了锣声。王领班在台下数了数班子里的人,道人员已齐,可以开唱。

(未完待续)

注:[1]化用自传统民俗故事《张仙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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