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当什么了，”半晌，晏观宁一声冷笑，“无名无姓，无因无果，开口便要我帮她杀人，买凶都没这样简单的道理。”他随手拂开闻静宣，背身滑回锦被，柔顺的发丝从闻静宣掌侧轻擦而过，“我要接着睡了。”

“她若是再来寻你呢？”闻静宣问。

晏观宁声音冷峭：“那我就让她知道怎样的才能算邪祟。”

闻静宣揉了揉晏观宁的头发。

这几日，晏观宁的精神头养得稍好了一点，不再是刚开始时那般连抬眼都不甚有力气的模样。但他身体损伤终究太重，亏虚之下，免不了要多睡上许多时间。闻静宣顺着他搭在软枕上的发丝慢慢向下抚，不多时，便听晏观宁的呼吸逐渐沉了下去。

这会天还没亮，但天边已露了一线白，距离日升没有太久了。闻静宣又坐了一会，见晏观宁呼吸沉稳，没有再被地脉惊扰的迹象，便沿着床沿画下一道防护阵法，放轻动静出了屋。

等他再拎着食盒回来时，晏观宁已醒了。他一身寝衣穿得乱七八糟，露出来的半边肩头白皙圆润，正盘腿坐在床上愣愣发呆。

闻静宣把食盒放到床头，拨正了晏观宁肩上的金链，道：“起来洗漱。”

“困。”晏观宁倦哒哒地说，说完，又恍恍惚惚晃了两下，含糊道：“头疼。”

闻静宣当即伸出手，探了下晏观宁的额温。

没有起热，也没有灵力紊乱的迹象。晏观宁身上的经脉现下虽没有解开，但有闻静宣以闻家秘法小心护养，不至于轻易染上寻常的风寒杂疫。闻静宣估计他是被噩梦惊了神思，后面睡得不太安稳，伸手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过去：“带你出去吃些东西，要不要？”

“唔……？”

晏观宁声音含糊，手撑着脚踝，依然不甚醒透的模样。闻静宣瞧他懵懂，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道：“护城大阵现下还没解开，原因未知。方才我从城门口回来时，见着好些着急出城的客商聚在那里跟巡防弟子争执，即便一时半会解了阵，怕也要再磨蹭些时间。与其同他们虚耗，不如出去走一走？我问了城中比较有名的几座酒楼。”

晏观宁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我们今天出不了城了？”

“阵法未定，若是拖到后晌，多半难出。”闻静宣道，“我问过了，说是每年这个时候，百枕城附近的地脉总要更不稳定些。岑家未雨绸缪，前几年甚至为此上禀仙盟，请过镇邪司过来帮忙查探地脉，没查出什么蹊跷，只好归于此地临近绝灵线，易引魔气作乱罢了。”

不过这就是闻静宣临时给闻家传信，让家中掌事帮忙查的了。这些细节归根结底属于岑家的内部事务，即便扯上了仙盟，以闻家和仙盟的关系，也送不到闻静宣案头。晏观宁一下一下轻晃着身，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慢悠悠抬起头。

闻静宣看笑了：“朝岁宴的筹备可以交给家中长老，我们晚几日回去，不妨事。”

晏观宁又软软地“唔”一声，将腿放下来，瞧起来比方才那副抬不起头的模样要精神一点了。闻静宣见他动摇，顺势敲了敲床头：“食盒里有金乳玲珑酥，漱过口垫一点，我们就可以出门了。”

晏观宁抬起头：“还有别的么？”

“有啊。”闻静宣答道。

晏观宁爱吃甜食，爱吃各种调味鲜活，层次丰富的食物，偶尔好奇心起来了，甚至会揪路边的花花草草尝味道。百枕城作为前几十年才起的一座新城，太多的口味混杂在这里，反而让吃食变得十分丰富多彩，闻静宣想了想，先讲了几样几乎不会出错的点心：“还有白灵果盅，糖霜翡翠糕，桂花杏仁酪，琳琅白露羹……还有一家招牌上写了今日限量，不要去么？”

“要去，”晏观宁赤足跳下床，理所当然道，“你给我束发。”

按照晏观宁从前提过的自己的身世，他其实是凡间寻常人家出身，因着父母死于魔族之手，才入了玄观山弟子堂。即便后来拜了仙盟双尊之一的湛雪仙尊为师，也是一路刻苦修习，又在门内大比努力夺了名次的。但闻静宣从认识他开始，就觉得晏观宁很是有些天生的骄纵在身上，哪怕是能用法术解决的小事，他也不太喜欢自己动手。

闻静宣同样习惯了事事有人侍奉，所以最开始晏观宁要他帮忙束发时，他手忙脚乱折腾半天，还是在满头如水的发丝中狼狈落败。

后面倒渐渐学了些简单式样，至少应付晏观宁是足够了。闻静宣握着木梳，从头梳到尾，给晏观宁挽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用一只绞了金丝的小玉冠固定好，便牵人一路寻到酒楼，要了间临堂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