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天气回暖,你们可以把大棚的塑料膜掀起来了。”
听到吴教授说的是这么一句,林期雪和李慕城都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地里的菜又要完蛋了,只是未雨绸缪。
不过以吴教授的专业性,不提醒这一句,地里的菜完蛋概率还是很大,到时又免不了被摄制组挖坑,有这句提醒,两人还是感激不尽。
毕竟吴教授的指导可是免费的。
因为吴教授经常光临,茅棚里又添了个草凳,是林期雪和李慕城闲暇时帮农户编草凳时送的,吴教授提醒过他们:“不忙的时候记得去村民家里帮忙,这样等你们忙的时候村民也会来帮你们,几千年来,大家都是这样互帮互助度过农忙时节。”
两人深以为然,立马就接了个编草凳的活计,村民大爷夸他们能吃苦,不像现在有的年轻人,太过娇气:“你们这些人来之前,还来过一个什么……什么网红。”
旁边的大妈附和:“在手机上能看到,你拿给他们看嘛。”
“啊对对对——”大爷拿出手机点开那人主页,“就这个,之前说粉丝几万几万的,村里请来带货,收了好大一笔钱不说,直播的时候完全不提我们的东西,就拿着那个给钱更多的商家产品推销,根本没带成什么货,还是你们好,都不要钱。”
大妈打了大爷一下,扔来一记眼刀。
大爷赶忙找补:“我不是说你们不收钱所以比这人好,我说的是,你们诚实,哦对,你们还长得比这人好看,活也做得更好。”
林期雪笑道:“大爷,您这么夸,我是真会骄傲。”
大爷大手一挥:“骄傲,尽情骄傲!你们值得骄傲。”
左右没什么事,三人坐在茅棚休息时,林期雪又提起这茬,问吴教授:“之前网红带货收村里钱您知道吗?”
吴教授点头:“知道,这件事闹得挺大,也怪当时的村长盲目投资,不懂做背调,那个网红搞擦边的,粉丝能是什么正经人,直播自然带不了多少货。”
“啊……那后来呢?钱有没有追回来?”
“合同规定先付的钱,钱一打过去就被网红花完了,哪里追得回来。”吴教授遗憾摇头,“不过这个网红上了政府的黑名单,以后应该骗不了别人了。”
似乎也只能如此。
眼见林期雪和李慕城脸上都添了几分替村民惋惜的表情,吴教授笑道:“所以后来,村干部邀请我们学校的老师学生坐一起商量,觉得村里都是些老人和小孩,信息也相对而言不够通畅,这方面是需要被帮扶的,于是,把你们请来了。”
林期雪唏嘘不已:“听起来任务重大……”
“别有压力,之前亏钱又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只要做好自己的就行,迄今为止我觉得你们做得非常好。”
“可是吴教授,帮村里录节目推广产品这种事,我觉得也不是你们该做的呀。”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学了农,那就该把论文写在大地上,而收成、收益,都和农民的生活息息相关,既然相关,那就是我们要做的事。”吴教授转眸看向棚外一派绿意盎然的农田,“而且现在条件好很多了,即使今年没有风调雨顺,也用不着抗旱抗涝。”
林期雪立马接上:“我知道,是农业大学新研发的滴灌技术,节水循环,哪怕在最干旱的地区,这套系统都能坚持一个月。”
吴教授神情讶异:“你知道?了解得不少嘛……诶,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故意说的,为了把我的话引出来?”
“对啊,执行导演告诉我的,适时引导话题,突出我们这个节目的主题。”林期雪坦然承认。
“哎呀,疏忽了,导演方面你是专业的呀,我刚才居然还……有点好为人师了好像。”吴教授不禁开始自责。
“吴教授您别谦虚,是您中了我们的计。”林期雪主动把罪责揽了过去,“快继续说说,您经历的事多,以前抗涝抗旱的故事,您一定知道得更多。”
“这也讲吗?就是不知道观众愿不愿意听我念叨。”
“如果观众不愿意听你念叨,那就当讲给我听,给我积累素材,说不定我以后……嗯,可以拍部相关主题的戏呢。”林期雪说:“你们负责把论文写在大地上,那我就负责把故事用更易令人接受的方式,讲给观众听。”
“哈哈,好……”
吴教授娓娓道来,把本地干旱时,农人们从远处挑水,从地下打水,和邻居抢水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全一点点讲给小辈们听。
打人自然是不对的,但当人为了生产生活打人,为了争夺那一线生机打人,就说明这个时候,社会的发展科技的进步首先应该回馈给这些挣扎生活的人。
因为他们只是为了活着。
发生洪涝时,军民一心,共同修筑大坝阻拦洪水,更让人们懂得,脚下的这片土地被多少人珍惜呵护着……
这个村落,整个县、市、省,再到整个国家,千百年来,水利系统从未如此完善过。
农业大学研发的滴灌技术只是一小部分,还有河道、清淤、污水分离、江河湖海南水北调,没有这些,一个小小的滴灌技术根本发挥不了多少作用。
而这片土地上的人,用这么多年,这么多人,做成了这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