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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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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落在苏鲤耳里,如同当众被人折辱拿捏,心底那点骄傲与委屈再也绷不住。

肩头猛地一颤,她掩住脸面,低低啜泣了一声,再也不愿多待,转身便狼狈地朝着书院外快步逃了出去。

崔玉珠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即沉声吩咐身侧侍女:“螺春、霁蓝,立刻跟上去,好生照看,别让她半路受了旁人闲话委屈。”

两名侍女不敢耽搁,立刻快步追着苏鲤儿的身影而去。

崔玉珠转头,冷冷睨了李姒月一眼,眼底带着几分明显的不悦与嗔怪。

李姒月一脸茫然无辜,摊了摊手,满脸委屈:“哎?我好心替她择一门好亲事,免得日后在顾府寄人篱下受委屈,怎么反倒还落得不是了?我究竟哪里做错了?”

崔玉珠无心与她多费口舌争辩,深知苏鲤儿心性敏感又极善伪装,这般当众逼她择婿,只会适得其反,反倒让她把所有怨怼都记在自己头上,往后在内宅里只会越发兴风作浪。

她懒得再留在书院应付场面,对着李姒月淡淡颔首告辞,便抬脚循着苏鲤儿离去的方向离开,亲自带人回转顾府,免得今日这场荒唐闹剧,再凭空滋生出别的是非风波。

*

苏鲤儿一路掩面奔回顾府,在门房处站定后便不肯再往里走。

她就立在朱漆大门旁,垂着头,肩膀轻轻发颤,像一株被风雨打过的小柳,惹得门房几个仆役面面相觑,不知该劝还是不该劝。

日头渐渐西斜,巷口传来车马轱辘声响,顾晏楚从马车上缓步走下,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处理完俗务的倦怠。

苏鲤儿一见他身影,立刻红着眼扑上前去,声音哽咽:“楚郎……你可算回来了。”

顾晏楚见她眼眶通红,泪痕未干,一副受尽欺凌的模样,眉头当即蹙起,温声问道:“怎么哭成这般?是谁欺负你了?”

苏鲤儿攥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哽咽着把今日书院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只说永澧郡主无端将她强请了去,又当着一众世家学子的面,像挑选货品一般逼她择婿,言语间极尽折辱,而崔玉珠就在一旁冷眼旁观,半点不曾替她解围,分明是默许郡主这般作践她,只想早早把她赶出顾府。

她字字泣泪,语气柔弱可怜,句句都把过错推到崔玉珠与李姒月身上,凸显自己寄人篱下、任人拿捏的无助。

顾晏楚听罢,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眉宇间覆上一层冷意。

崔玉珠扶着螺春的手臂,慢悠悠行至府门前,神色平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她立在不远处,目光淡淡扫过依偎在顾晏楚身侧泪眼婆娑的苏鲤儿,不疾不徐开口,语气清浅从容,不带半分火气:“今日郡主邀我赴书院雅聚,事先并未说过要请鲤儿同往。待到了书院,郡主才忽然命人去府中接你,行事随性唐突,我亦是猝不及防。”

“郡主性子向来直率张扬,一时兴起便想替你张罗良缘,并无恶意,只是行事太过莽撞,失了分寸。我在场也曾隐晦劝阻,只是郡主兴致正浓,并未听进半句。我并非冷眼旁观,更不曾默许任何人作践你,这般无端揣测,未免太过委屈旁人。”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解释了前因后果,也轻轻拨开了苏鲤儿刻意泼来的脏水。

顾晏楚听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至极。

他看向崔玉珠,语气带着明显的冷硬:“府中之事,后院分寸,不必劳烦你与郡主费心插手。”

突的,他望着崔玉珠清冷沉静的眉眼,心头竟生出几分偏执的念头,只当她是吃醋嫉妒,容不下苏鲤儿待在他身边。

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甚至掺杂一丝隐晦的试探:“你与郡主素来交好,我心里清楚。但你不必多虑,鲤儿身世可怜,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会照拂,却动不了你半分位置。我顾晏楚明媒正娶的妻子,从来只有你崔玉珠一人。”

话说到此处,他竟自作多情地曲解了她所有行事,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的意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迁就:“我知晓你心里大抵是嫉妒鲤儿更得我偏爱,若你真是想缓和关系,盼着与我亲近,也不必绕这些弯子。既是这般在意,那我今日便勉为其难,往后搬回正院同住便是。”

一旁的苏鲤儿闻言,脸色瞬间一白,攥着顾晏楚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醋意与不甘,当即就要开口阻拦。

崔玉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漠然。

“你又多想了些什么?”

晚风静默,话出,气氛一时凝滞难言。

崔玉珠索性离开。

入夜之后,月色浸满庭院,树影斑驳。

顾晏楚依言踏入了崔玉珠所居的正院,屏退了左右侍女,屋内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烛火摇曳,映得崔玉珠眉眼清冷疏离。

顾晏楚看着她沉静无波的模样,只当她是故作矜持,欲擒故纵。

心底认定她所有的冷淡、所有与郡主联手排挤苏鲤儿的举动,通通都是女子的小心思,不过是嫉妒在心,想借着事端引自己注目,变相勾引,盼着自己多念及她几分。

他语气带着几分倨傲的笃定:“你不必再故作冷淡,你的心思我都明白。无非是想借着鲤儿的事闹上一闹,想让我多留心你,看重你。”

崔玉珠打断了他的臆想:“我没有这般心思,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与苏鲤儿,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晏楚一怔,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发问。

崔玉珠神色依旧淡然,缓缓开口,语气坦荡磊落,带着几分激将的意味:“若当真只是纯粹的义妹情分,并无半分儿女私情,那便索性成全她,早早为她择一门体面婚事,风风光光嫁出去,既全了你的照拂之意,也堵了旁人悠悠众口。”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直直看向他眼底:“可若你二人之间本就有情意,早已暗生情愫,那便大大方方承认便是。不必这般藏着掖着,让她顶着义妹的名头留在府中,委屈度日。你若有心,便干脆纳了她,也省得日后再起风波,人人难堪。”

这话坦荡直白,反倒让顾晏楚一时无言以对,陷入沉默。

崔玉珠见他不语,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淡淡,似真要着手张罗:“你若是犹豫不决,那这事便交由我来打理,身为你妻,替府中义妹张罗亲事,本也是分内之事。”

这话落在顾晏楚耳中,却陡然变了意味。

他骤然蹙眉,眼底涌上一抹愠怒,语气冷了下来:“崔玉珠,你心思怎的这般恶毒?”

崔玉珠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解,澄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不明白自己一番坦诚问话,怎就落得心思恶毒的评价。

顾晏楚望着她懵懂清冷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终是冷笑一声,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隐忍与无奈,缓缓道出隐情:“罢了,也不必再费心张罗什么外人婚事。鲤儿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情,我不能负。”

他语气沉了几分,一字一句,已然定下了结局:“且如今鲤儿已有了我的骨肉,身怀有孕,万万不能随意外嫁。念在她救命之恩,又怀了顾家子嗣,我不会委屈她做偏房侍妾。”

“本来这件事想以后再告诉你的。”

顾晏楚避开崔玉珠的目光:“孩子诞下之后,便认你为嫡母,归在你名下教养,你是我妻子的身份,无人能撼动,但鲤儿是孩子亲生生母,又有恩情在前,位分绝不能低,只能以平妻之礼相待。”

烛火轻轻跳跃,映得崔玉珠的脸色一点点淡下去,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寂的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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